老照片 鹤庆县县城一角
1994年7月12日0时40分,鹤庆县公安局局长段学林的宿舍电话响了起来,被搅了好梦的段学林拎起话筒:“喂,我段学林,哪位啊?”
“我是鹤庆县人民医院,有人被杀伤,由家属送来医院急救,现人已经抢救无效死亡,请公安局来人查验处理。”
放下电话的段学林立即指派技术科科长张海发带着法医李耀梅迅速前往鹤庆县人民医院,对死者的遗体进行尸检。
今日的鹤庆县人民医院
在鹤庆县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内,张海发和李耀梅得知了死者的身份——时年27岁的鹤庆县辛屯乡辛屯村村民张继方,经检查张继方右下肢大腿中段外侧有一道3.1×0.6公分的伤口,左股动脉被切断导致大出血引发休克死亡,伤口边缘齐整,系用锐器杀伤形成。
经辛屯派出所的初步调查,张继方是被其亲弟弟张社荣用刀杀伤致死。随即鹤庆县公安局刑警队立即派出侦查员来到辛屯乡,会同辛屯派出所的同志一起查清案情事实——一对同父同母的骨肉亲兄弟,是何种深仇大恨要让他们同室操戈呢?
经调查,张家兄弟反目成仇的根源在其父亲李占春在3月的突然暴卒。
李占春是张家的赘婿出身,所以生下来的两个儿子都跟了妻子张建菊的姓氏。在1986年时,李占春在西山脚坡头承包了一片荒坡用于种植桉树,因当时经济拮据无力承担投资,于是向信用社贷款了800元,经过八年的苦心栽培种植,原本的桉树苗现在终于长成了郁郁葱葱的树林,已经可以摘树叶用于熬制桉叶油出售获益。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占春突然暴卒,使得张继方和张社荣兄弟俩为如何继承和继续经营桉树林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冲突。
桉树林
当时张继方已经成家另立门户,且有鹤庆县基建队的工钱收入,而张社荣尚未成婚,除了责任田产出外再无收益。而当时桉树林的经营权已经被张社荣继承并管理。7月11日,张社荣在下关卖出了第一批桉叶油并获得收入1200元,当他高高兴兴的拿着钱回到家后发现哥哥张继方居然也在家里,而母亲张建菊预感到两兄弟会为了争夺桉树林的所有权而爆发冲突,就招呼兄弟俩坐下有话好好说。
可是刚开口,兄弟俩的对话就充满了火药味——
张继方:“你卖桉叶油的钱可有我的一份?”
张社荣:“先把贷款还掉再说。”
张继方:“把钱拿给我,贷款我去还,桉树园子也就给我管理。”
张社荣(拍案而起):“凭什么给你管?”
张继方(厉声吼道):“从明天起,不准你去西坡头!”
这个时候,张继方的妻子李海芝闯了进来,指着张社荣的鼻子大骂他没良心,吃用哥嫂的那么多(张继方有了工钱后每月都会把一半工钱寄回家贴补家用,所以李海芝的说法也不算无理取闹),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单飞——
张社荣大怒,挥拳就向李海芝的面部打去,一拳将李海芝的鼻血打了出来,李海芝也怒了,抄起门后放着的担钩追打张社荣,而张继方这时也加入战团,弟兄嫂三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一直从室内打到檐台(一楼顶上的晒台)上,落在下风的张社荣情急之下抄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张继方的左右腿连刺两刀,左腿那刀刺空,右腿那刀划在大腿上切断了股动脉,顿时血流如注,张继方惨叫着从檐台上跌落下来摔在天井里。
惨叫声惊动了同院的两户邻居,他们赶忙出来查看,一出门就看到张继方躺在天井里呻吟,身下已经淌了一大滩鲜血,立即七手八脚地将张继方抬上一辆手扶拖拉机,送往鹤庆县人民医院抢救;而张社荣则说了句:“我去派出所报案”后,拔腿就跑,目前去向不明。
手扶拖拉机
此外,群众反映:李占春死得十分蹊跷,平时他是一个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人,1993年鹤庆县人民医院到村里组织老年人的体检,医生都说50多岁的李占春的体格跟个壮小伙似的,怎么说暴卒就暴卒,一点先兆都没有,而且死后就被非常低调的草草埋葬了。张家对外的说法是李占春因喝醉酒跌倒而死,但村里根本没人信这话,当面不好讲就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为了查明此事,鹤庆县公安局对李占春的暴卒进行立案侦查,经过半个多月的明察暗访,找到了李占春暴卒那天最后一个见到李占春的人,他证实他和李占春分别的时候李占春滴酒未沾,完全正常。
据此,段学林局长怀疑李占春并不是喝酒跌倒而亡,于是在8月9日组织技术科对李占春进行开棺验尸,结果发现李占春的头部右颞顶骨呈粉碎性和凹陷性骨折,总共提取出不规则形状的碎骨片三十二片,结论判断李占春的直接死因为“遭钝器打击至闭合性、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造成颅脑实质性严重损伤,引起中枢神经压迫性呼吸衰竭死亡。”
于是,段学林局长下令传唤张建菊,谁知道张建菊一到案,就说:“你们别忙活了,都是我干的。”
原来,李占春和张建菊的女儿张继红从巍山县的婆家回娘家过年,一直住到3月下旬准备返回时,因为张继红的丈夫寄出的路费尚未汇到,而张继红又着急走,于是张社荣向他人借了100元给姐姐并在3月27日将姐姐送走。
3月30日,路费终于汇到,李占春把钱取回,先还给张社荣20元,自己用掉了2元。
这事让李占春的岳母张金义知道后,喋喋不休地指责李占春不该用这2元钱,责骂中将原来积攒下来的种种家庭矛盾全部翻腾出来,而且越骂越凶,甚至几次将手指头戳到李占春的脑门上,忍无可忍的李占春回戳了一手指头。
这下张金义破防了,70多岁张金义跳将起来一尺多高,然后抓起一根柴棒子追打李占春,李占春只得抱头鼠窜,直到被刚好来串门的哥哥李文光将张金义劝住为止。
当晚,这几天一直在外地亲戚家做客的张建菊回家,张金义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告知张建菊,张建菊勃然大怒,母女二人结成“统计战线”向李占春再度发难,双方发生激烈争吵,最后被邻居劝开。
张建菊和李占春回房后,张建菊余怒未消,再度质问李占春为什么要打她母亲?而李占春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张建菊这几天出去“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张建菊当场气疯了,跳起来对着李占春又撕又抓,李占春情急之下甩了张建菊一个大嘴巴。眼看平时憋不出一个屁的“赘婿”如今竟敢“噬主”,张建菊狂怒到了极点,抄起一根堆放在房里的栗柴棒,照着李占春的头部就是一棒,当场将李占春打翻在地,李占春倒地后顿时昏迷不醒。随即张建菊将李占春挪到床上,蒙上被子后扬长而去,到母亲房中同宿,并得意洋洋地对张金义说:“你闺女帮你教训他(指李占春)啦!”
3月31日1时左右,张社荣从地里回到家,回房间一看父亲躺在床上,嘴里“噗嗤噗嗤”吹着气,凑近一看发现父亲的口腔、鼻孔、耳朵都流出鲜血,大惊失色之下赶紧把张建菊唤醒,并叫醒同院邻居将李占春送往乡卫生院。在乡卫生院中,李占春脉搏微弱、奄奄一息,注射针水已经不能吸收,无法抢救。于是众人只好将李占春送回家中,不久就气绝身亡。
张建菊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她做梦都没想到那一棒居然就把自己的丈夫给打死了。在天亮后,张家人聚在屋里讨论李占春后事的时候,张建菊说:“人是我用柴棒打的,我去自首,我去投案。”
但是张继方和张社荣兄弟商量后认为不能投案,不能张扬,把人埋了,对外就说喝醉酒跌倒摔死了。张家亲属都赞同张继方、张社荣的提议,所以张家人对外就有了李占春“是吃酒喝醉跌倒而死”的统一口径。
至此,案情真相大白,张建菊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鹤庆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不过在走诉讼程序过程中因病医治无效而亡(另一种说法是自杀身亡),诉讼也随之终止。
9月上旬,外逃近两个月的张社荣在天津被抓获,押回鹤庆县后对自己杀害哥哥张继方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被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90年代 法院庭审
张继方的妻子李海芝经此事后大受刺激,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只剩下70多岁的张金义老太独守空房,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为了这2块钱挑起这场冲突,但此时已经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