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的南京城,到处都是尸体和残垣断壁,那种恍若地狱的场景也印证一句古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在这段长达六个星期的大屠杀里,南京城没有一处不充斥着杀戮和血腥,即便是和尚和尼姑们也依旧没有逃脱这群恶魔的杀戮与折磨。
寒风刺骨却冷不过人心恶臭,国难当头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会在活着的中国人心里留下刻骨的仇恨,在日军这场“杀人游戏”中,无数怀有济世的方丈打开大门,收留难民,即便这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栖霞寺避难所
闻名世界的《拉贝日记》第566页是一篇来自中国僧人的抗议书,也叫《以人类的名义致所有与此有关的人》,内容中详细记载了日军的暴行,这名僧人就是栖霞寺著名的寂然法师。
寂然法师
寂然法师实在是无法目睹日军肆无忌惮地在寺庙烧杀抢掠,他托人找到一名丹麦的工程师传递出来这份抗议书,最后通过拉贝先生将其翻译成英文交给日本大使,以期获得短暂的安宁。
这时候前前后后有两万四千多名难民齐聚在栖霞寺院,而抗议书中也描述了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比如1月4日有一些村民前来投奔,他们被日军抢走了9头牛,日军还强迫他们将牛给宰杀干净,日军临走前还烧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房屋和生活用品。
比如1月8日到1月13日,日军很嚣张地在寺庙里喝酒、杀人、凌辱、毁坏房屋、掠夺粮食,尽管寺庙众人想尽办法让妇女们躲避,想尽办法藏粮食,都无法拦住这些日军的暴行。
和尚们手无寸铁,老百姓逃过来寻求庇护也多剩下老弱病残,而收留他们的栖霞寺也成为日军发泄怒火的出气筒。
寒冷凛冽,日军将僧侣的衣衫都扒光,然后不停地浇冰水,即便是面对日军如此折磨,寂然法师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屈服,他拒绝解散这里的老百姓,拒绝日军的种种无理要求。
那时候寂然法师还不是寺庙主持,他只是一名监寺,是他不惧压力收留难民,也是他力排众议拿出粮食救济难民,那时候寂然法师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慈悲之门,怎可违德。
栖霞寺庙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比如房屋不够,比如粮食不足,比如引来士兵的搜查这些现实的困难。
可是栖霞寺还是做了收留的决定,他们不仅收留了难民,还藏下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士兵和将领。
为了解决温饱,寂然法师和僧人们省下了自己的口粮,但是面对数以万计的老弱病残,他们不得不冒险去附近寻找粮商帮忙筹集粮食,有一次他们得到了粮商的反馈,但是粮食存在南京城的仓库里,为了粮食四个僧人冒死前去运粮,最后只剩下两个人拉着粮食回来。
寂然法师原本听说一些地方只要写上安全区,就能保证安全,他们尝试过后发现安全区三个字只是避免日本空军的轰炸,却无法给这里带来真正的安全。
即便如此栖霞寺安全区一直坚持到3月份,这时候日军也停止了大屠杀,难民陆陆续续地离开,寂然法师等一众僧侣这才恢复了日常,次年寂然法师圆寂于寺中。
不过寂然法师的苦心没有白费,他曾收留的这群官兵一直牢记这份仇恨,他们在缅甸战场上亲手消灭了日军第十八军团,这支部队曾参与过南京大屠杀。
佛教的摧残和亵渎
南京有2400多年的历史,也是六朝古都,正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南京城不仅是中国最早传播佛教的地区,也是宗教遗迹保存完整的城市之一,仅在1935年南京城就有佛教寺庙350多所。
南京大屠杀期间,无数古寺都毁在日军的手里,他们砸毁大殿的佛像、菩萨,烧掉南图契据、文约经典,这场浩劫毁坏的不仅仅是书籍和佛像等东西,更是对中国几千年佛教文化的摧毁。
有一个正觉寺叫慧光的僧人控诉,他们寺庙中有一尊难得的缅甸白玉菩萨佛像,是佛像中的珍品,这尊佛像和寺庙里众多财产器具一样,当日军来过一次之后就永远地不知所踪。
日军对于掠夺之物来者不拒,不能拿走的就毁掉,包括因《西游记》而闻名的三藏法师的舍利子,还比如南京阴阳营里存放的从敦煌洞出土的四分戒经一卷和几幅壁画天女像。
对于和尚和尼姑们的态度,日军更是极为变态,比如他们会以无辜百姓的性命为要挟,强迫那些有信仰有志气的僧人,去和那些被他们祸害得奄奄一息的无辜少女发生关系。
若是他们全部反抗,不仅少女和百姓会遭到残酷的折磨,这些僧人也会被日军使用宫刑,直到看着他们流血而亡。
那些受伤严重奄奄一息的和尚,日军反而喜欢拿刺刀割破喉咙,看着鲜血喷出来,然后这个人一点点随着时间而死亡,活人和尸体过多的,他们会把他们堆积在一起浇上汽油,埋上地雷,看着堆积如山的人烧成灰烬。
南京城这些寺庙经此劫难后,很多寺庙甚至彻底断了传承,比如毁坏严重的正觉寺后来直接改建为玻璃厂。
黑暗往事
37年的南京城,不仅仅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他们也用真实的笔触给我们描绘出那个绝望而又残酷的时代画卷。
比如在东京大审判中,一些曾经留守南京的正义者,他们把自己的文字记录拿出来作为审理日本战犯的罪证,他们真心希望这些恐怖的恶魔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们在南京大屠杀期间没有回国避难,而是怀着正义之心救助了多名中国同胞,他也从他救助的中国人口中了解到他们遭遇了什么,他不忍心这段历史被时间淹没,而是选择事无巨细地写下来。
1938年1月5日,一名美国医生从一处偏僻的校舍救助了一名浑身都是伤口的女子,她被恶意闯入的日本人带出来,他们不仅凌辱折磨她,还拿刺刀在她的脊椎、关节、脖颈、脸上和后背留下无数刀印,奄奄一息的她几乎没有任何呼出来的气息,这才让日本人放过她,让她等来了来之不易的救援。
日本人对于安全区的女子一直垂涎三尺,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带走这些无辜的女人,威逼利诱和拐骗,甚至趁其不备进行抢夺。
12月30日就有6名女子被日军掳走,她们白天晚上都不停地被玷污,最后用更加残忍的手段将女子折磨致死。
有一位美国传教士约翰·马吉,他在南京传教期间目睹了日军的暴行,看到日军的残忍手段,他和二十几名外国人接管了二里半的安全区,利用他们外国人的身份和日本人周璇。
约翰·马吉一直很喜欢拍照摄像,他喜欢用镜头记录下中国风景,面对数以万计的中国受害者,约翰·马吉拿出他的相机除了在安全区帮忙,他们就秘密地拍照和录像。
日军自然知道自己这种罪恶不能曝光在阳光下,对于外国人的行动采取严密限制等手段,约翰·马吉冒着生命危险穿梭于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他躲在无人注意的窗口和角落,记录下一段又一段真实而又血腥的历史。
镜头里有一排排日本新兵对着中国人练习刺刀,也有战俘被淋满汽油活活烧死,周围都是神情冷漠的日本人,约翰·马吉将这份视频证据保留了几份,有一份视频曾在南京审判中播放,他本人也曾参与到东京审判中指认日军罪行。
早期的权威报纸《警察向导》曾刊登过一个叫做杨权日记的长篇回忆录,它采取编年体方式记载,完整细致地讲述了南京大屠杀期间,难民区内诸如抗战反击、日本人入城、焚烧尸体、奸淫掳掠、难民生存等。
安全区内每天睁眼闭眼耳边都是炮火声和天空中的敌机轰炸声,日军会时不时闯进来杀几个人,也会升几个热气球查探他们安全区,夜里偷偷望去,日军不是在街上杀人就是在室内杀人,白天晚上街道四处起火,还有日本人翻箱倒柜地翻找财物。
甚至当年的日军也曾在日记本这样记载:
“中国人的尸体如同木头一样被浪冲过来,而岸边上是无边无际的尸体,也许有几千,也许有几万”。
麦卡伦医生的日记
《拉贝日记》中1937年12月9日曾记载:
“在南京城的夜幕中,只有街道上躺着几个奄奄一息的中国人,已经没有医生和药品,附近只有鼓楼医院那里亮着灯,那是几个正直的美国医生还在坚持救人。”
而这几个正直的美国人正是特里默、罗伯特·威尔逊、格蕾丝·鲍尔、海因兹和麦卡伦,他们和中国留守的医护人员也被后人誉为危城中的“白衣之光”,其中麦卡伦是一名负责行政的医护工作者,他也有记日记的习惯。
从左至右:特里默、威尔逊、麦卡伦、鲍恩典、海因兹
曾有一位较大年纪的尼姑逃到他们安全区,她身中重伤而还护着一个10岁的小尼姑,那时候日本人满大街地糟蹋妇女,她和几个女人最后躲进一处山洞,即使这样身后的日本人也没有放过他们,他们用机枪扫射山洞,最后只有她和10岁的小尼姑活了下来。
威尔逊医生在检查病人
他们经历了整整18天的逃亡和5天的缺水缺粮,尼姑趁着天黑爬出去找人帮忙,最后幸运地找到他们安全区,得知还有一个十岁且受伤的小尼姑留在山洞内,麦卡伦几个凭借美国人的身份救出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尼姑。
期间他们碰上醉酒的日本士兵百般阻挠,甚至醉酒的士兵还亮出武器,不过附近清醒的日本兵看到他们是美国人,害怕引起纠纷,所以劝下这名醉酒士兵。
后来麦卡伦也不得不感慨生命的奇迹,他们救助的很多中国人也都是在这种情况下撑了下来,他们往往身中数枪或者有无数刀伤,即便撑到他们手术,也会被楼外的爆炸和随时闯进来的日本人打断。
麦卡伦和所有留下来的中外医护人员都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坚持着,他们约定谁若是去世,其他人就会把尸体送到日本大使馆进行抗议,这些医护人员不仅面临巨大的精神压力,还需要24小时不间断地救人。
由于缺医少药,很多病人术后得不到更多的救助,无论疼痛还是其他后遗症也只能硬挺着,好在他们医院能够凭借美国人的身份获得采购的权利,这才使他们医院没有断粮的风险,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东京审判
正义虽然迟到,但他没有缺席,日军战败,长达两年半的东京审判如火如荼地举行着,但是阴险狡诈的日本人如何甘愿伏诛,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来逃避责任,这场正义与邪恶之战也引发全世界的目光。
1946年经11个同盟国同意,远东军事法庭在东京正式成立,专门负责审理法西斯三巨头之一的日本,此次审判规模空前,先后开庭达八百多次,最后的判决书也多达一千两百多页,法官光宣读就读了八天。
东京审判采取对质为主的英美法系,若是没有充足的证据就不得不宣判被告方无罪,所以明明知道对方罪大恶极,但是还需要寻找非常多的实体证据。
当时中国真正精通英美法系的人才少之又少,长期在美国留学的梅汝璈从所有的法律候选人中脱颖而出,他成为东京审判的中国籍法官,梅汝璈甚至还在法庭审判席位的问题上斗智斗勇,维护了国家的荣誉和尊严。
梅汝璈
同时中国代表团向哲浚、裘劭恒等人在国际检查局的监督下在全国各地辗转,只为还中国人一个公平,他们除了寻访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中国代表团还积极翻找了很多日本的纸质资料,著名的“百人斩杀人竞赛”就是从日本曾经的报纸中发现的。
审判当天很多南京大屠杀的亲历者出庭作证和指认,比如数不清的南京市民、西方的传教士、参战的日本兵等等,他们在审判庭现场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
但是中国由于内战,各种准备工作不到位,所以在审判的第一阶段就被日本战犯的律师乘虚而入,梅汝璈看到这种情况忧心忡忡,他为了让日本人受到应有的惩罚选择向国际和国内求援。
那多达1200多页的法律文书上,清楚地记载着日军的罪行,仅仅在南京大屠杀事件中,日军就使用丧心病狂的砍头、挖心、火烧、水溺、切割生殖器、砍下四肢等残酷手段进行折磨普通百姓,这样的罪行却需要中国代表团一次又一次地抗议,才能让西方国家同意执行死刑。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也一天天老去,但是日本人留下的痛苦和折磨却伴随了他们一生,他们每每坚持着和否定历史的日本右翼势力对抗,我们虽然生在和平年代,但却要牢记这份使命,过去的苦难不能重演。
参考资料
《拉贝日记》约翰·拉贝
《麦卡伦日记》美国麦卡伦 杨夏鸣 翻译
<当代纪实><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 60>-南京宗教的劫难-记者孟国祥
《上海档案》-血泪《还俗记》作者黄慧英
读者--新闻特载2005年第9期:日寇肆虐人天怨 寺僧无畏护群生--记影片《栖霞寺1937》首映作者王小明
史海钩沉-梅汝璈与东京审判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这些美国友人,我们不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