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妇女报
如果说,经典的嵊州炒麻糍是大观园里的争奇斗艳,豆腐、蘑菇、肉丝、鸡蛋、咸菜、冬笋暗藏机锋、互不相让,那么,草紫炒麻糍演的则是《西厢记》,年糕莹白,草籽翠绿,才子佳人,私订终身,放进淡绿色的瓷盘里,就是春天里的爱情。一入口,麻糍的柔糯和草籽的鲜香,迎着三月的春风,在最好的年华里,你侬我侬,相得益彰。
■ 张元 文/图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少年时爱写诗,朦朦胧胧的,除了自己谁也看不懂。其中有一句倒是记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应是初见时正青春。
早春节气,与正青春的美食相遇,必须就是草紫。几场细雨过后,田间便冒出大片新绿的草紫,圆圆的叶片,纤细的草茎,清新柔嫩,未解风情。她生性柔弱,风一吹,形成阵阵碧浪,让人心生爱怜。
草紫,是我们小时候的叫法,其实它有个好听的学名——紫云英,像一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名字,浪漫而率性。草紫的清香中略有涩味,又似一个小女子恰到好处的娇嗔,平添了一份情趣。
豆蔻少女素面美,乡间野蔬凉拌真。草紫稍稍煮一下,切碎,加千张丝、加盐拌匀,水润润的绿,能流出水来。也可以清炒,盐要少,油要多,吸了油的草紫吃起来更绵软,犹如剡溪水滋润的越剧,韵味更足。
在我的家乡嵊州,草紫还有另一种独到的做法,那就是草紫炒麻糍(年糕)。在我看来,这种美食的做法,是一场俗世里的姻缘,不显赫,不盛大,但足够温馨,足够甜蜜。第一次吃它是36年前,奶奶坐在煤饼炉前,幸福无比地用它和年糕炒成了一顿午饭。记得那是一种超级韧和超级鲜的组合,奶奶告诉我,这顿午饭叫:草紫炒麻糍。
如果说,经典的嵊州炒麻糍是大观园里的争奇斗艳,豆腐、蘑菇、肉丝、鸡蛋、咸菜、冬笋暗藏机锋、互不相让,那么,草紫炒麻糍演的则是《西厢记》,年糕莹白,草籽翠绿,才子佳人,私订终身,放进淡绿色的瓷盘里,就是春天里的爱情。
一入口,麻糍的柔糯和草籽的鲜香,迎着三月的春风,在最好的年华里,你侬我侬,相得益彰。
“沽得梅花三白酒,轻衫醉卧紫荷田。”桃红李白的时节,草紫也开花了,深紫色花儿,一朵接一朵开在绿草中,像无数青春女子,摇曳着朴素而美好的梦想。
花香弥漫在田野上,在诗意绵长中,一寸一寸地消瘦了春天。草紫开了花,茎叶就老了。
每当这时,“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我们,会玩一种“斗花”的游戏,最后的胜出者,总是茎叶最老的那朵。现在想来,这是一种很“残酷”的游戏,但也许,这是对“少女红颜春风老”最好的安慰吧——迟暮的美人,最后的花魁。
此刻,在田野里望着它,便隐隐有了隔岸的远意,伊人已远,便只能独自怀念与她相关的青葱岁月。草紫,如一位精灵转世的女子,施施然经过春天,也不知能否与君相遇。初夏,她就要转身归去。
少年,在月色浇衣的窗下,久久怀想她的名字,她的模样,她的风姿,心中便有诗句落下——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应是初见时正青春。行尽江南,我只想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