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深秋的清晨,辽南军区门口出现了一个令人警惕的身影。

一名衣衫褴褛、满身泥泞的国民党少校踉跄着走向哨兵,他的左腿因长途跋涉而血迹斑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巡逻的战士迅速将他包围,枪口直指胸口。然而,这名“俘虏”没有惊慌,反而挺直脊背,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同志,请上报首长,我的代号是902。”

战士们面面相觑。两军对峙之际,一名国军军官自称“同志”,甚至要求面见高层,这实在匪夷所思。消息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中央情报部。

两周后,时任东北局领导的陈云和肖劲光亲自站在通化军部门口,迎接这位神秘的“902”——他真正的身份,是潜伏国民党东北司令部十余年的中共王牌特工,赵炜。


赵炜的故事,始于1919年河北廊坊的一户贫寒农家。少年时,他目睹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立志从军报国。

1939年,20岁的赵炜考入黄埔军校桂林分校,成为第十六期学员。在军校,他展现出过人的军事天赋,不仅成绩名列前茅,更因气质沉稳、行事果敢,被蒋介石亲自接见,并获赠一柄象征嫡系的中正剑。

然而,这柄剑并未锁住赵炜的理想。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国民党第五战区独立团,却发现军中腐败横行。军官们克扣军饷、沉迷享乐,士兵们士气涣散。满腔热血的赵炜多次请缨奔赴抗日前线,却屡遭打压,甚至被斥为“逃兵”。失望之下,他辗转投奔老同学朱建国。

朱建国时任第五战区参谋,表面为国民党效力,实为中共地下党员。他敏锐察觉到赵炜的赤子之心,便刻意安排他接触进步书籍。一本《共产党宣言》,几册延安出版的抗战刊物,悄然叩开了赵炜的心门。“原来救国之路不止一条。”他曾在日记中写道。


抗战胜利后,赵炜被调往东北保安司令部,晋升少校参谋。彼时,国共合作已名存实亡,蒋介石暗中集结兵力,意图独吞胜利果实。赵炜在沈阳与朱建国重逢,这次会面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我想去延安。”赵炜直言不讳。但朱建国摇了摇头:“你在国民党内部,能救更多人。”

1946年3月,赵炜见到了改变他命运的人——中共情报战线领导人李克农的特使王石坚。在沈阳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里,王石坚将一份绝密任务交给他:“你的代号是902。从今天起,你就是插在敌人心脏的一把刀。”

这把“刀”很快展现出锋芒。赵炜的职责是编订国民党东北驻军表,标注作战态势图。每月,他都会将团级以上部队的番号、主官姓名、驻地坐标整理成册,一份上交国民党高层,另一份通过秘密电台发往延安。更关键的是,他利用职务之便,直接参与作战计划的起草。


1947年3月,国民党集结13军、54师等精锐,发动第四次辽南会战。赵炜提前截获作战部署,连夜绘制示意图,并通过地下交通员袁泽将情报送出。然而,这次的情报太过庞大——整整一册兵力配置表,若携带出城极易暴露。危急时刻,赵炜提出一个大胆计划:在沈阳设立秘密电台!

一个月后,两名地下党员伪装成商人潜入沈阳。他们在城西租下一间民宅,将天线藏在晾衣竿中,每晚零点准时发报。赵炜冒着被搜查的风险,每月将最新驻军表塞进办公室的废纸篓,再由清洁工转交电台。这套“废纸传信”的流程,让国民党东北布防在中共眼中再无秘密。


兰山战役期间,杜聿明为扭转东北战局,下令13军沿铁路线突袭辽南解放区。赵炜得知计划后,一面将情报传递给解放军,一面在起草作战命令时悄悄改动了一个坐标——13军的进攻目标从防御薄弱的八道沟,变成了解放军重兵埋伏的兰山。

命令下达当日,13军官兵浑然不觉地踏入包围圈。东北民主联军的炮火如暴雨般倾泻,短短两日,这支号称“钢军”的精锐部队被全歼。杜聿明在指挥部暴跳如雷,却查不出任何漏洞——混乱的指挥系统、互相推诿的官僚作风,让这份“假命令”成了无头悬案。

此役过后,赵炜在国民党内部反而更受重用。他继续以“模范军官”的身份活跃于东北司令部,甚至被陈诚钦点,携带最新防御计划赴北平面见蒋介石。然而,正是这次任务,让他的潜伏生涯走到了悬崖边缘。


1947年9月,北平地下党组织遭遇毁灭性破坏。赵炜按约定前往接头地点,却见窗帘系着示警的暗号。他转身混入人群,随后得知联络员王石坚被捕。更致命的是,沈阳的秘密电台也被捣毁,无数同志牺牲。

“902同志,你必须立即撤离!”组织下达紧急指令。但赵炜手中还握着一份关乎辽沈战役全局的防御图。他拨通未婚妻的电话,匆匆留下诀别之言,随即冒死飞往北平。在特务的眼皮底下,他将情报塞进北平饭店大堂的花盆,然后登上返回沈阳的航班。


然而,回到沈阳后,一通电话让赵炜寒毛直竖——接听者并非熟悉的同僚,而是一个陌生的“卢科长”。对方故作关切地询问他的行踪,赵炜强作镇定:“我病了,在未婚妻家休养。”挂断电话后,他直奔浑河,在夜色中泅渡过岸。

两天两夜,他穿越国军封锁线,蹚过冰冷的太子河,脚底磨得血肉模糊。当鸡冠山轮廓浮现时,追兵的枪声已在身后响起。

两名哨兵拦住了他,赵炜灵机一动,端起军官的架子呵斥:“我是司令部派来侦察敌情的!立刻备船!”哨兵被他的气势震慑,竟乖乖找来渡船。

1947年10月的一个黎明,辽南军区的哨兵看见了对岸蹒跚的身影。赵炜撕下破烂的国军制服,对着天空大喊:“我是902!快带我去见首长!”


在通化军部,陈云握着他的手感慨:“你送来的情报,抵得上十个师。”此后,赵炜转入东北局社会部,继续为解放事业奋战。

1949年10月1日,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情不自禁地流下两行热泪。

晚年,有人问赵炜是否惧怕死亡。这位九旬老人笑道:“当年渡浑河时,怕的是情报送不出去。至于生死……从代号902那刻起,我就交给组织了。”

2009年,赵炜在北京逝世。西柏坡纪念馆内,他使用过的钢笔、泛黄的驻军手册静静陈列。手册扉页有一行小字,是他加入地下党那夜写下的誓言:“光明或许会迟到,但永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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