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张頔

3月29日,《尘埃与灵光——李清照传》新书分享会在清照泉城·明水古城城墙上阡陌书店·归来书院举办,本书作者周文翰和书评人绿茶在清照故里,一同“追寻李清照的乌托邦”。


(中为周文翰,左为绿茶)

谈起这本书的缘起,周文翰说他此前已给文徵明、赵孟頫、苏东坡、白居易、王羲之等数位历史人物写过传记。几年前,他同中信出版的编辑曹雪萍女士闲谈时聊到,这些都是男性文士的传记,为什么不写个女性?

周文翰寻思一刻,当即拒绝了。他觉得要给明清之前的古代女性写严肃而详细的传记,恐怕只能写武则天一人,盖因唐代的史书、笔记小说等各类著作对武则天有较详细的记述,可以写作史实相对准确、颗粒度比较细的传记。其他女性,即便如李清照这样今人觉得无比熟悉的人物,她留下的诗词文章加起来不到百篇,宋人对其记述也仅有一鳞半爪,很难以之为基础写作严肃、详细的传记。比如,今人甚至无法确知李清照的高矮胖瘦、去世年份,也不知道她晚年生活在何处,与谁相依为命。尽管她有位弟弟,可不见有史书多给这位弟弟几笔记述,不知道他何年故去,妻儿几个。

总之,李清照是个迷雾中的人。坊间大量的李清照传记,绝大多数都是按照今人的浪漫想象虚构对话、场景的传记小说,仅有两三位学者写过相对严谨的评传,其中大多文字是分析诗词的,对其人生行迹着墨不多。

2023年年底,清华大学出版社的编辑孙元元女士也向他建议,可以写写李清照,就算短一点也没关系。先后有两位女性编辑对李清照的人生感到好奇,对李清照念念不忘,让周文翰再次思考这件事。或许,真的该写写李清照?或者,可以挑战一下传记写作的新难度?挑战一下男作者写女性历史人物这件事?

“在古代,女性是被制度性遮蔽的,而李清照在文学圈里长大,也有一部分诗词流传后世,可以说是罕见地展现出了文学自觉的女性。”绿茶评价道,尽管和李清照相关的史料很少,但作者通过自己的努力,仍然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完整的李清照。

周文翰补充说道,李清照活着的时候,女性作家仍然是极少数,作为女子,她无法如男子那样外出游学、科考,无法在朝堂和士林立功、立德、立言,只能在室内、庭院、街巷活动,因此很少有人记述她的行迹。这导致当代的作家、学者撰写李清照的传记,要么写成虚构的传记小说,要么写成侧重评析诗文的评传。


尽管原始资料有限,可是周文翰为李清照写一本传记的决心已定,便试图以史实基础追溯她作为个人、作家的成长历程,而不纠结具体诗词的典故、词句。这意味着,他必须直面其传世诗文极少、同时代人对其记述极少这两个限制条件。“这与我之前写的《孤星之旅:苏东坡传》的主角形成鲜明对比,和李清照直接相关的史料,一天就能看完,而有关苏东坡的,几个月都看不完。”周文翰说,坡公是当时的第一名士,他的诗、词、文、信札几乎全都流传下来,他自己爱在诗词、小序中回味日常生活的细节,同时代人也记录了许多他的言论、故事。今天的人甚至能还原他在某年某月某日中午与谁聊天,晚上与谁饮酒,发了什么牢骚,讲了什么笑话。对李清照的传记写作,就完全没有这种史料上的“幸福感”了。

周文翰的写作策略是,跟着李清照走一遭,通过她的眼睛、耳朵去见闻周边的人物、景观、信息,描述她可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读到什么,弄清她的榜样是谁,对手是谁,在互相映射的关系网络中塑造李清照的形象。或者说,周文翰是以“切片重组”的方式“捕捉”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让“李清照之重影”显现。有心人可以从书里诸多的“重影”中辨认自己认可的影子,以自己的知识、体验、想象重绘属于自己的那个“可能的李清照”。

“我之前曾画过一幅南宋文人聚会的想象画作,然后让他们把李清照的画像挂在了墙上。”绿茶说,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来体现李清照对于后世的影响。确实,后来的文学评论家不仅把李清照当作女子中的魁首,还认为她的作品可与“古之作者”,即古代大作家相提并论。他们都已注意到李清照的创作主题超出一般女诗人、女词人的书写范畴,而且其才思、文字可以与杰出的男性文士相比。


“李清照的乌托邦,我想就是她对于苏轼、黄庭坚这些前辈文人的仰慕和追逐。”周文翰说,李清照是个在世的时候就有意与她那个时代最优秀的男性文士较劲的女学士。她具有“雌雄同体”的意识,有文学上明确的创作意识、竞争意识,超越了宋代一般女子的自我意识局限,这一特点很快就被当时和后世的文人注意到了。最终,在现代,她被追认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可与苏轼、黄庭坚比肩的伟大人物,可以说在一定意义上,实现了自己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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