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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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安徽省六安市源自六安县,六安县本名六县,是西汉时与安丰县组成六安国以后才改名的。安丰县在史河流域,已经改名固始县。安丰县由远古的安国演变而来,史河水量较大,引得先民在此定居。安国的北部在夏朝时分立蓼国,蓼国在商朝叫“下翏”,录国(六国)应该是“上翏”。安国与蓼国之间后来出现番国,番国大概是移民国,到秦朝时又迁移到长江南边建立鄱阳县。蓼国于是进驻番邑,形成南蓼城(今固始县城)。东汉设立安丰侯国,后改为安丰郡。据史料,安城应该在黎集镇一带,原名鸡父邑,安国可能俗称鸡国,商朝有鸡国。南北朝战争中,安丰郡迁到了寿县南部,最终沦为乡镇,老家史河流域也被外来的固始县取代,固始县是沈国后裔。但是,安国文明并未湮灭,固始、六安、九江、寿县都是安丰人的聚居地。

关键词:固始;六安;安国故城;蓼国;番国

淮南国及其继承者六安国在历史上很有名,是汉武帝时声名直追京都的重要地域。淮南国、六安国的崛起有基础,春秋战国时期,强大的楚国曾迁都于此地的寿春。楚国选择这里是考虑到它地理优越,连接中原与江南。六安国由六县、安丰县等合并而成,六县原为六国(录国),安丰县应该是安国,古国指的是城邑及其郊野组成的疆域。六城已经被确定在今天的六安市区,安城在什么位置尚未明朗。安城位置的确定并不难,只是由于战争导致的人口频繁迁徙使历史变得迷乱,需要予以梳理。安城、安国在固始是一个很容易得出的结论,那么安国是如何在历史和现实中消失的呢?

安国的存在

西汉前期,汉高祖刘邦的儿子刘长被封为淮南王,定都寿春县。淮南国很重要,淮南国包括九江地区,九江是南宋以前北方人渡越长江的主要地方,因为宽阔的长江在流经九江时被陆地(岛屿)分成了九条小河,所谓“江流九派”(南宋时铲岛合流),九条小河更容易越过。淮南国是北方与南方的通道。刘长死后,汉文帝十六年(前164),文帝分淮南国为淮南、衡山、庐江三国,由刘长的儿子们继承。大儿子刘安担任淮南王四十三年,德才兼备,吸引九州人才三千多名。他们编写出一部综罗百家的学术名著《淮南子》,还发明了豆腐。刘安的盛望引起朝廷的猜忌,元狩元年(前122),汉武帝废除淮南三国,改为九江郡。次年,汉武帝在淮南国的地盘上设立了小型的六安国,包括五个县,即六县(今安徽省六安市区一带)、蓼县、安丰县、安风县(今霍邱县邵岗乡一带)、阳泉县(今霍邱县临水镇一带),国都在六县。六县有水量很大的淠河,适宜古人定居。秦朝末年,英布创建淮南国时也定都于六县。六县的方位已定,安丰县、蓼县在何处呢?

通行的史料讲的是,夏朝大禹分封司法长官皋陶的儿子仲甄在六、蓼一带。《史记·楚世家》有“穆王四年,灭六、蓼。六、蓼,皋陶之后”。蓼县设立于西汉初年,安丰县在秦朝就有,安丰县比蓼县更早更重要。明代嘉靖《固始县志·沿革》讲道:“高阳氏封子庭坚于‘安’”,“复分‘蓼’,蓼音六”。意思是,远古的“五帝”之一颛顼帝(高阳氏)分封儿子庭坚建立安国,后来分出蓼国,蓼国与六国(录国)同音。国的本义是疆域,城邑连带附近的乡村,形成了小国,大国有很多城邑。邑是小城的意思。既然存在蓼国,蓼国的祖先安地可以称为“安国”。南宋罗泌撰写的《路史》也有“庭坚封安”,支撑了嘉靖《固始县志》的说法。

安国的存在并非只有嘉靖《固始县志》这种传说性的证据,安丰县、安丰侯国、安丰郡的命名也能证明。春秋战国时期,淮南地区的诸侯国有蒋国、蓼国、娄国、录国等。楚国吞并淮南以后,设立了期思邑(蒋国)、蓼邑(蓼国)、雩娄邑(娄国)、鸡父邑等。秦朝灭楚国以后,设立郡县,淮南设有期思县、安丰县、雩娄县、六县、寿春县,未设蓼县。此时的蓼邑大概包含在安丰县之内。西汉时安丰县、蓼县并立,但是到了东汉时,安丰又凌驾于蓼县之上。刘秀皇帝分封开国功臣窦融建立“安丰侯国”,辖安丰、蓼县、安风、阳泉四县。《后汉书·窦融列传》讲:“帝高融功,下诏以安丰、阳泉、蓼、安风四县,封融为‘安丰侯’。”窦融的重孙窦宪大败匈奴后拜“大将军”,涉嫌谋反,朝廷撤销安丰侯国,划入庐江郡。三国时期,魏黄初三年(221),魏文帝曹丕设立“安丰郡”,辖五个县,新增了南方迁来的松滋县(今霍邱城关镇一带)。安丰郡一直延续到两晋南北朝时期。安丰侯国、安丰郡的设立表明安丰比蓼城更重要。《后汉书·郑均传》载有“安邑令毛义”,表明安丰城也称“安邑”。嘉靖《固始县志》则称“安城令毛义”。

安国的位置

安丰县、安丰郡与安国一脉相承,蓼县与蓼国一脉相承,安国分出蓼国,二者存在亲缘关系。那么,安丰城(俗名安城)、蓼城的具体位置在哪呢?说法很多,应该依托早期史料来解决这个问题,作者距离古代安国、蓼国的时间更近,信息应该更为准确。

(一)蓼城的位置

湖北省荆门市考古出土的“包山楚简”,是战国时期的遗物,里面讲到了录国、鄝国(蓼国)、鄱国的地域。竹简中写道:“啻苴之田,南与录君执疆,东与陵君执疆,北与鄝阳执疆,西与鄱君执疆。”学界普遍认为,录指录国(今安徽省六安市区),鄝阳指鄝城东方、蓼国东部,鄱即番国。从该竹简可以知道,以“啻苴之田”为中心的话,录国在南部,蓼国在北部、西北部,番国在西部。由于录国已被确定在今天的安徽省六安市区(六城),那么根据地图,蓼国应该位于今天的固始县、霍邱县北部,番国应该位于今天的固始县中南部,“啻苴之田”应该位于今天的霍邱县南部。

蓼国既然位于今天的固始县、霍邱县北部,蓼城在哪呢?竹简中特意讲的“鄝阳”而不是“鄝君”,东方为阳,说明蓼城在固始县而不是霍邱县。固始县北部有没有蓼城呢?清代地理学名著《读史方舆纪要》“固始县”词条讲道:“县北七十里有蓼城岗,或以为古蓼国城盖在此。”“蓼城岗”位于丰港乡谢集村。既然蓼城在固始县的北部,固始县中部的蓼城也就是县城又如何解释呢?按照“包山楚简”的指示,固始县城在战国时应该是番城(史书上称“番邑”)。该地旁边的“侯古堆大墓”确实出土了“鄱子成周”编钟。鄱、番、潘是通假字,按钱穆的说法,“番”,从邑为“鄱”,从水为“潘”。鄱的意思是番邑,潘的意思是番水。番邑在史书上多次出现,从吴国楚国两霸在鸡父大战和吴国夺得番邑等史料来看,番邑确实在史河附近。

固始县城并非一直都是番城,番国(鄱国)很大可能是从外地迁来的,到了秦朝,鄱国可能又迁到长江以南,建立了鄱阳县(也称番阳县)。《史记·项羽本纪》讲到“鄱君(鄱阳令)吴芮率百越佐诸侯”,越人投奔鄱阳县令吴芮,说明鄱阳离越人不远。秦朝的鄱阳县应该在长江以南,也就是现在的江西省鄱阳县。战国时的鄱君在淮河流域,秦朝的鄱君在江南,番人的迁移应该是在秦灭楚国前后。番人长期以来是楚国的忠实下属,可能是秦朝命令番人离开淮南老家,也有可能是番人在楚国战败时南逃。鄱阳县的意思,估计是南方的番城,南方向阳。

蓼城不是一直在固始县北部,到了西汉时期,固始县中部也出现蓼城。北魏《水经注》讲到,作者郦道元实地考察过史河流域(又名决水),作者发现古书上有些地名标注的位置与实际不符,大概是没有到过现场。郦道元现场见到的蓼县县城在灌河与史河交会处的西南角,这正是现在的固始县城所在地。《水经注》还提到,《汉书·地理志》也讲蓼县在灌河与史河(决水)交会处,“决水北至蓼入淮,灌水亦至蓼入决”。《汉书》讲的蓼县位置与郦道元现场所见一致。

汉朝的蓼城在今天的固始县中部的县城,是确定的事实,证据很多。嘉靖《固始县志》卷三也讲道,固始县城创于汉高祖刘邦时期。西汉时固始县的名字是蓼县。唐代地理学名著《括地志》说:“光州固始县,古蓼国,南蓼城也,······又有北蓼城,在固始县北六十里,蓼国有南北二城。”固始县有两座蓼城。所以,县城东门外的“古蓼湾”能够说通,县城东关的古“蓼侯祠”也合理。

固始县城是南蓼城,不妨碍固始县城曾经是番城,因为秦朝时江南已经出现了移民的鄱阳县(南番城)。即使番城不在固始县城,出现两个蓼城也是可以的。《水经注·决水》提到,史河与灌河交会之处叫“浍口”,史灌河与淮河交会之处叫“灌口”,蓼县县城在浍口附近。其实,浍口与灌口都是建城的好地方,北蓼城在灌口附近也不错。

今天固始县城的北山口古城遗址,在“番国故城”与“蓼国故城”说法中没有定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名称是“番国故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的《中国考古学·两周卷》则称为“蓼国故城”。该遗址有内外两重城墙,外城周长13.5公里,内城周长6.5公里,其规模在信阳地区远古城址中排第一,大于黄国、蒋国、息国故城。城址内外发现有很多春秋战国及两汉朝的遗迹、遗物、墓葬。有可能内城是春秋战国时的番城,外城是西汉时扩建的蓼县县城、南蓼城。

(二)安城的位置

秦汉时设置了安丰县,秦汉时的安丰县县城在哪呢?北魏《水经注》讲道:“决水(史河)出雩娄县南大别山。决水自雩娄县北上,经鸡备亭,《春秋·昭公二十三年》吴败诸侯之师于‘鸡父’者也,安丰县故城,今边城郡治也。王莽之‘美丰’也。(东汉)世祖建武八年,封大将军窦融为侯国,晋朝立‘安丰郡’。”这里面明确指出,史河流经鸡备亭,鸡备亭就是春秋时期的鸡父邑,是安丰县的老县城,东汉刘秀皇帝分封给窦融成立安丰侯国,晋朝设有安丰郡。既然这是作者实地考察的结果,鸡父应该是安丰城的旧称,因为周朝的史书上写的是鸡父邑,秦朝有安丰县,可能是觉得鸡父这个名字俗气故而改掉。商朝的史料上载有此地的“鸡国”“下蓼国”,鸡国应该就是鸡父邑。那时候人们还很粗野,此地产鸡,“固始鸡”很有名。鸡父邑是安丰城,鸡国是安国。

《水经注》还讲道,鸡备亭在蓼县县城的南方。查地图可以发现,这个在大别山与蓼县县城之间的鸡备亭(鸡父邑、安丰城),位于今天的固始县黎集镇一带。黎集镇北部有“文古城”“卧龙遗址”“竹林埠遗址”,出土过一些文物。黎集镇也是现在的固始第一大镇。清代地理学名著《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一》说:“安丰城,西去霍丘县(城)九十里。”黎集镇正在霍邱县城向西九十里的位置。黎集镇很可能是早期的安丰城(安城)所在地。黎集镇附近的泉河铺镇,地下也有古城遗址,此城旁边有“安山”,地理位置很险要。泉河铺镇应该是南北朝史书上有名的“建安戍”,泉河铺镇在唐朝时叫“建安乡”。泉河铺镇不太可能是安丰城,因为泉河铺镇在泉河西岸,而《水经注》说安丰城在史河西岸。从事理上来看,古人定居建城首选水源,泉河是史河的支流,水量远少于史河,安城更应该选在史河岸边的黎集镇。

安城所在地还有其他一些说法。比如商城县汪桥镇的安陂城遗址(天境湖遗址),但汪桥镇位于白露河流域,偏西,白露河流域在春秋战国时期属于蒋国。宋代《舆地广记》卷二十一“商城镇”下记:“本蒋国周公后,楚灭之以为期思县。”商城镇属于蒋国,商城镇以西的汪桥镇更不可能属于蒋国东方的安国。“蒋国故城”被《水经注》和考古发掘认定在今天的淮滨县期思镇。另一种说法,安城在金寨县开顺镇,但是开顺镇离“娄国故城”不到十公里,不大可能是安城。娄国故城基本上是认定在陈淋子镇高墩子,但也有说法认为在更南方。《水经注》讲:“决水出雩娄县南大别山。其水历山委注而络其县矣。北过其县东。”意思是,史河流出大别山后北上,经过雩娄县。雩娄县就是娄国。

安国的演变

史河由于水量较大而吸引远古人类在此定居,该流域发掘出的文物被估算为距今五千多年。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也把史河流域列为早期中国不多的聚居地之一。传说远古的颛顼帝(高阳氏)分封儿子庭坚建立安国,秦朝设立的安丰县、汉朝设立的六安国实证了远古安国的存在。

(一)安国分出蓼国

安国大约在夏朝时分出蓼国,安国、蓼国分别在史河流域的上、下游。传说夏朝的大禹分封司法长官皋陶的儿子仲甄在六、蓼一带。《史记·楚世家》讲:“穆王四年,灭六、蓼。六、蓼,皋陶之后。”六、蓼,古音都读作lù,六是“录”的简化字,蓼本写作“翏”“鄝”,录、翏二字形似。本地的娄国也与录、翏在读音、字形上接近,安与录、翏、娄也形近。商朝的史料讲到此地的“下蓼国”,蓼国既然被称为下蓼,上蓼应该指的是录国(六国)。《左传·文公五年》讲:“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可见在春秋时期,皋陶、庭坚是六、蓼国祭祀的祖先。由于庭坚是安国的创立者,安国、蓼国、六国应该存在亲缘关系。番国更像是外来者。

春秋时期,崛起的南方楚国在周襄王三十一年(前622),吞并了史河流域,随后设立鄝邑(蓼邑、蓼国)、鸡父邑(安城)、番邑(番国)、雩娄邑(娄国)。这是有明确时间记载的信史。楚国的城邑改长官世袭制为上级任命制,是县的萌芽和初级形态。鄝邑(蓼邑)可以认为是建县的起点,也可以说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县。楚国统治史河流域近四百年。其间,吴国曾来争夺地盘,在雩娄一带盘踞,总共不到八十年。吴国与楚国在鸡父多次进行战争。吴国太子夫差还驻守在此一段时间。秦始皇六年(前241),楚国迁都到寿春(今寿县),在史河流域的东邻。

(二)安丰县、安丰郡出现

秦始皇元年(前221),秦朝统一九州后,在史河流域设置安丰县,属九江郡,郡政府在寿春。安丰县应该是以安城(鸡父邑)为重心,管辖蓼邑。安丰县的命名,表明安国比蓼国有更高的地位。西汉朝建立后,九江郡改为“淮南国”,设有淮南王,辖十五个县。

西汉朝也设立了“蓼侯国”,是县级。当时侯国很多,如期思侯国。安丰县仍然属于淮南国。汉高祖刘邦的爱将孔藂及其子孔臧先后受封“蓼侯”,孔臧后来在朝廷做官,汉武帝废了蓼侯国,改为蓼县。蓼侯国存在的时间是从汉高祖六年(前201),直到元朔三年(前126)。这个时期人口增加得很快,据研究,秦朝人口大约是二千万,汉朝前期人口达到六千万。增设蓼县也是可以的。元狩三年(前120),汉武帝废除淮南国,次年设立了小型的“六安国”。辖五个县,即六县、蓼县、安丰县、安风县、阳泉县。六安国从元狩二年(前121)持续到建武八年(32)。

建武元年(25),东汉朝建立。建武八年(32),刘秀皇帝分封开国大功臣窦融建立“安丰侯国”,辖安丰、蓼县、安风、阳泉四县。《后汉书·窦融列传》讲:“帝高融功,下诏以安丰、阳泉、蓼、安风四县,封融为‘安丰侯’。”很明显,安丰侯国继承了六安国,仅少了一个六县。由于东汉朝不设王国,安丰侯国相当于王国,属于郡级。后来,朝廷削减大臣的权力,安丰侯国仅保留一个县,其他县划入庐江郡。窦融的重孙窦宪大败匈奴后当上“大将军”,涉嫌谋反,朝廷撤销安丰侯国。三国时期,黄初二年(221),魏文帝曹丕设立“安丰郡”,辖五个县,新增了南方迁来的松滋县。安丰郡延续到两晋南北朝时期。安丰侯国、安丰郡主要位于史河流域。

(三)安丰县外迁

晋朝,永嘉五年(311)发生“永嘉之乱”,咸和二年(327)发生“苏峻之乱”,长江与淮河之间地区遭到战争摧残,人民大量外逃,安丰郡是重灾区。《晋书·地理志》“扬州”条说:“胡寇南侵,淮南百姓皆渡江。成帝初,苏峻、祖约乱于江淮,胡寇又大至,百姓南渡者转多。”咸康三年(337),晋成帝在长江中游(今江西省)的浔阳郡设立安丰侨郡、松滋侨郡等移民区。后来侨郡名称取消,统称九江,即今九江市。咸康三年(337),荆州(今湖北省)也设立了松滋侨县,现为松滋市。外迁人口难以获得好的耕地,与原住民有矛盾,一部分人在战乱后返回故乡。史河流域的安丰郡依然存在。

太元三年(378),前秦皇帝苻坚的大军攻占淮河北岸的郡县,东晋的新蔡郡官署和人民南渡淮河,在史河流域的安丰郡落脚,被称为“南新蔡郡”。此时的史河流域,由于部分原住民已经南迁到长江南岸,出现了很多空地,适宜新蔡郡移民生存。新蔡郡原辖四个县,即新蔡县、固始县、褒信县、鲖阳县。到淮南以后,只设了两个县,固始侨县、褒信侨县,褒信侨县在商城县,新蔡侨郡政府在柳林一带(现在的固始县柳树乡)。《大清一统志》讲:“新蔡废郡在固始县东,刘宋侨置。”显然,现在的固始县是移民县名取代了土著县名“蓼县”“安丰县”,也就是“固始侨县”“新蔡侨郡”定名为固始县,原有的淮河北边的固始县废止了。

西晋以后,北方的游牧民族政权与南方的汉族政权争夺地盘,中部的淮河流域成为前线,所谓“守江必守淮”。双方在淮河流域展开拉锯战,史河一带时而属于北方政权,时而属于南方政权。新蔡侨郡寄居在安丰郡,与安丰郡原住民交织在一起,行政管理混乱。到南朝的萧齐政权时,安丰郡(又名边城郡)、新蔡侨郡两郡太守已由同一人担任,还兼任“建安戍”戍主。景明三年(502),北魏从南朝手中夺得此地,安丰郡政府、县政府因为战败而迁走,北魏将此地命名为新蔡郡、固始县。南朝包括宋、齐、梁、陈四个朝代,正始三年(506),梁朝夺回新蔡郡,固始县复名蓼县。武定七年(549),东魏打败梁朝,蓼县又改回固始县。陈朝再反复。这期间,北朝曾在此短暂设立过“浍州”。最终,北朝的隋朝消灭南朝、统一全国,开皇三年(583),隋朝将史河流域定名为固始县,改属设在潢川县的“弋阳郡(光州)”。新蔡侨郡被撤销,史河流域原有的安丰县、蓼县被固始县取代。

安丰郡政府驻扎在史河流域的时间,是从黄初二年(221)到景明三年(502)。加上之前的州郡级“安丰侯国”,州城在史河流域设置了三百多年。也就是说,现在的固始县历史上有三百多年是州。

固始县是太元三年(378),从淮河以北迁到史河流域的,最终还消灭了安丰、蓼县的名望,使人产生了固始县一直在本地的错觉。固始县之所以如此威猛,与孙叔敖有一定关系。淮北的固始县本来是孙叔敖子孙的封地,孙叔敖出生于史河流域西邻的蒋国(期思县)。淮北的固始县位于今天的临泉县,距史河流域很近。北魏《水经注》讲,颍河(汝颍河)流经“固始县故城北”。楚王将“寝丘”封给了孙叔敖的子孙,秦朝时取名寝县,东汉刘秀皇帝封功臣李通在此建立固始侯国,随后改名固始县。《大清一统志》讲,“寝县故城,今沈丘县东南”。秦汉时的寝县、固始县不在史河流域。

东汉后期的“孙叔敖碑”碑文讲到,孙叔敖子孙的封地在“潘国”。当代学者李学勤认为,这个“潘国”应该是“瀋国”,此地不存在潘国,楚王也未曾拥有过潘国、潘地。有可能是人们在抄写孙叔敖碑文时把瀋国看成了潘国,或者刻碑的时候出于方便写成了潘。瀋是沈的繁体字,瀋国即沈国。孙叔敖子孙的封地寝丘确实在沈国。清代学者顾栋高《春秋大事表·都邑》说:“汝阴固始县,沈国之别邑,楚取之以为重镇······邑本名寝,楚因取之沈,遂谓之沈,至光武时改名固始。今属河南光州。沈本国······后入楚为平舆邑(平舆县)。”寝丘是沈国(瀋国)的一个城邑,沈国国都在现在的平舆县射桥镇,寝丘在现在的临泉县(淮北固始县)。临泉县是平舆县的东邻,同属于沈国很正常。周襄王二十八年(前624),楚国获得沈国部分土地,估计包括寝丘邑,于是楚王将其分封给了孙叔敖的子孙,东汉时改名固始县。“固始县,古潘国”的说法,其实是“固始县,古沈国(瀋国)”。固始县南迁到史河流域后,人们又把孙叔敖与史河流域原有的“番国”联系起来,其实这个“番国”读音是鄱pó,不是潘pān,不是瀋(沈)。孙叔敖的封地不在史河流域。

(四)流亡的安丰县

在战争中,南朝的安丰郡、安丰县政府因为败退而东迁,一部分居民跟随。迁移进行了多次。宋代《太平寰宇记》里“霍丘县”条下有“古安丰州”“废安丰州”的介绍,其中讲,景明三年(502),安丰郡政府东迁到邻近的霍邱县城郊;大同元年(535),迁到霍邱县城以南四十里的射鹄村(今宋店镇),改名安丰州。绍泰二年(556),又迁到旁边的无期村,降为安丰县。开皇三年(583),安丰县迁到霍邱县东邻的寿县南部。这个安丰县长期存在,唐朝、宋朝、元朝都有安丰县,属于寿州。明清时,寿州降为县级州,安丰县撤销。辛亥革命后,寿州改名寿县。安丰县撤销后,保存有寿县安丰镇、安丰塘镇等地名。安丰镇距离原初的史河流域安丰县(黎集镇)仅一百公里左右,相对比较近。

南北朝的安丰郡政府迁移不一定仅在霍邱县、寿县,南方的霍山县、宿松县可能也有安丰移民区。清代《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一)讲道:“今霍山县西北亦有安丰故城。”宿松县现在属于安庆市,但安庆市及安徽省的得名与安丰州似乎没有关系。安庆市的“安”源于隋朝的同安郡,同安郡得名于桐安县,桐安县是古老桐国与阴安侨县合并而来,阴安侨县原在黄河以北的清丰县,南北朝时因为战乱而移民到长江边的桐城县。

安丰郡的东迁不仅带走一部分安丰县居民,应该也带有一部分蓼县居民。唐朝时,武德四年(621)到武德七年(624),朝廷曾在霍邱县设立“蓼州”。由于北方游牧民族人口总量极少,中原大地、江淮大地还是汉人为主体,战争不是遍地进行的,安丰县的迁离与固始县的迁来都只是部分居民跟随。加上战乱后部分移民的返乡,史河流域必然还存续着不少的安丰人后裔。只是因为后来的县城一直在蓼城,安丰人缺乏话语权,安丰县才在本地的历史中逐渐消失,但安山之名还能够证明这些。唐朝的固始县设有建安乡(今泉河铺镇),就继承了安丰郡的“建安戍”。

现在的固始方言与西邻的潢川等县差别大,与东邻的六安、北邻的阜阳地区差别小。固始方言与霍邱几乎一致,与淮河以北的蒙城县、利辛县、潘集区、淮北市的方言接近。这可以证明固始人与六安、阜阳人血缘较近。固始全县各地的方言也有差别,这表明史河流域是一个多族群汇聚的地方。隋朝以后的固始人,主要包括两大部分,外来的颍河流域固始人、新蔡人后裔,本地的史河流域蓼人、安丰人、雩娄人、蒋人。

六安是西汉设立六安国时将六县与安丰合称的地名,首府设在六县。东汉撤销六安国时,六县就取名六安县了。这里面应该有一些安丰人,他们从安丰县迁到了更繁华的六安国首府六城。六安国撤销后,六安县划归庐江郡,庐江郡首府设在舒城县。庐江郡后来改名庐州,首府改在合肥。清朝雍正年间,六安州从县级州升级为省直隶州,管辖霍山县。1938年,六安州成为安徽省第三行政督察区,管辖霍山县、舒城县、寿县、霍邱县、金寨县。1949年,成立六安专区。1971年,六安专区改为六安地区。2000年,六安地区改为六安市。

六县、蓼县、安丰县、霍邱县虽然是近亲,却被分在了安徽、河南两个省。分离的最早时间是在南北朝,永初三年(422),南朝刘宋政权将安丰县(包括蓼县地盘)划入西方潢川县的“弋阳郡”管辖。建元元年(479),南朝萧齐政权将安丰县、蓼县脱离弋阳郡,重建安丰郡(南新蔡侨郡)。开皇元年(581),隋朝将史河流域的安丰县、蓼县、固始侨县合并,定名为固始县,归属弋阳郡。从此,六安国的东西两半彻底分离。弋阳郡在唐朝改为光州。史河流域(固始县)隶属光州一千四百年。1928年,光州成为潢川专区。1952年,潢川专区并入信阳专区,固始县随之隶属信阳专区。1998年,信阳地区改为信阳市,下辖固始县。

结语

六安市、安庆市、安徽省使安地名声响亮,六安的安与安庆、安徽的安不是一个地方。安庆、安徽的安源自桐安县(桐城县),桐安县是阴安县在南北朝时迁移到了古老的桐国,阴安县原在黄河以北的清丰县。六安的安源自西汉时的六安国,六安国由六县与安丰县等地组合而成。安丰县本来在史河流域,已经改名固始县。安丰县历史悠久,远古颛顼帝时期,人们就在水量较大的史河边建立安城,形成了安国,又名鸡国。夏朝时,安国的北部分出蓼国(音lù),蓼国与六国(录国)血缘很近,又称“下翏”,录国应该是“上翏”。秦朝设立安丰县,东汉设立安丰侯国,后改为安丰郡。据《水经注》等史料,可以确定安城在黎集镇一带,曾名鸡父,南蓼城在今固始县城,北蓼城在淮河边的谢集村。南蓼城以前是番邑,番人在秦朝初年迁到长江南边,建立了鄱阳县。南北朝战争中,安丰郡迁到了寿县南部,最终沦为乡镇,老家史河流域也被外来的固始县取代,固始县是沈国后裔。但是,安国文明并未湮灭,固始、六安、九江、寿县都是安丰人的聚居地。


作者:朱传志

来源:《地域文化研究》2025年第1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杜佳玲

校对:贺雨婷

审订:刘 言

责编:汪鸿琴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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