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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是一个典型的“三线城市”。但它在舆论场上的能见度并不低。
谈到柳州,你会想到什么?
除了这些年火遍大江南北的螺蛳粉,柳州还有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标签。
在中唐,柳州曾是柳宗元的流放地。柳宗元把中原的教化带到岭南,虽然在柳州只有短短的四年时间,却留下丰厚的遗泽。
近代以来,柳州一直是广西的工业重镇。李宗仁白崇禧的“新桂系”,就在此重点经略。1949年以后,它是广西的交通枢纽,湘桂、黔桂和焦柳铁路交汇于此,在2007年之前是全国唯一一个不在直辖市、省会(首府)的一级铁路局驻地。
柳州也继续担当广西的工业中心,五菱、柳汽、柳工、柳钢等重工业企业云集于此,还诞生了两面针、金嗓子等驰名全国的轻工业产品,柳州的工业门类之完整,在中西部非省会城市中极为罕见。时至今日,柳州的工业产值仍居广西第一。
最近几年,柳州发展呈现颓势。“未批先建”的柳州轻轨项目被中央叫停,城市干道留下了大量待拆除的墩柱,这座城市也背上了沉重的债务。目前柳州表内债务超过千亿,表外的非标债务规模更大,城市负债率早已超过100%(负债总额超过年度GDP)。郑俊康、吴炜连续两任“一把手”因大搞“政绩工程”和腐败问题落马,原市长肖文荪任上落水身亡。
2018年,柳州就首度官宣GDP已突破3000亿元,达3053.65亿元,但此后公布的第四次、第五次经济普查数据,柳州的GDP均出现调减,到2024年柳州GDP只有2950.67亿,甚至还不如六年前。柳州GDP总量在全国城市中的排位,也从85名左右,下滑到120名左右,
在历史钩沉和统计数据之外,一个真实的柳州,是什么样的?
前些天,我去了一趟柳州。
初到柳州,这座城市的自然环境,就令我印象深刻。我早就知道柳州是喀斯特地貌,颇具山水之美,但柳州城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美。
柳宗元写柳江,说“江流曲似九回肠”,固然是抒发自己被贬的愤懑,却也是对柳江蜿蜒曲折的准确反映。柳江温柔地怀抱着柳州老城,老城对岸峰峦群聚,让柳州宛若巨大的山水盆景。
柳江风光,山、水、城、桥融于一体
昔年柳江也曾是重污染的水域,但经过这些年的整饬,江水变得极为清澈。从2021年起,柳州市连续四年排名全国水质监测第一,柳江也成为游泳玩水的乐园。据我亲测,柳江水的能见度,超过了富春江。
龙潭公园即景
柳州有许多公园,其中一个名叫龙潭公园。虽然只是一个免费的市政公园,却也让人深刻感受到喀斯特地貌的山灵水秀。公园里还建有多个少数民族村寨和一座风雨桥,虽然是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建筑,也能让游人感受广西的独特氛围。
龙潭风雨桥
柳州城里,也有人文景观。柳州博物馆展陈颇为一般。柳侯祠的建筑也是20世纪以后新造,不过祠内的“三绝碑”等碑刻很有历史价值。
对一般游客而言,比起柳州博物馆和柳侯祠,柳州工业博物馆更有可看性一些。
工业博物馆位于柳江东岸,原址是柳州第三棉纺厂。博物馆以实物见长,展览了柳州一百多年来许多重要的工业设备和工业产品,让人对柳州“工业城市”的属性有更直观的感受。
柳州工业博物馆展出的牛头刨床
到柳州这样的城市旅行,自然还要体验当地的生活。
柳州通行的桂柳话,其实是西南官话的一种,虽然和四川话有比较大的差别,但我听来也算亲切。广西东北的漓江、柳江流域,虽然江水南流到西江,但在生活方式上,却受到湘、黔等省的影响,当地饮食在浓烈厚重中,又不失清爽。
柳州流行当地特色的酸辣牛杂火锅。名为牛杂,其实牛杂和猪杂都可以选,按斤称,汤底是复合味型,既带点贵州发酵酸汤的酸味,也有一些辣味,既可祛除荤腥异味,又不算太燥。牛杂火锅店通常还卖凉拌牛杂,这种牛杂和四川的夫妻肺片很像,但总体是酸辣口感,不放花椒,辣度也稍弱,很适合下酒,吃完饭去精酿酒馆,我就打包了一份。
火锅店现场称重的新鲜牛杂、猪杂
到了柳州,螺蛳粉还是非尝不可的。当地螺蛳粉最大的特点是很硬,很韧,和外地出品或者方便螺蛳粉那种软趴趴的口感明显不同,同时,螺蛳粉店还有猪脚、鸭脚、鸭杂等丰富的配料,吃来更有满足感。
柳州螺蛳粉
其实,柳州人也不是顿顿都吃螺蛳粉,柳州小吃种类繁多,从卷粉,到粥店,乃至糖水,都是琳琅满目。譬如当地有粥店,只要八九块钱点一份粥,就有十几种有荤有素的小菜可作配菜,真是令喝粥星人狂喜。
柳州街头粥店的配菜
不过,这次在柳州觅食时,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半夜十二点去当地一家网红烧烤店,竟然店门口还在排长队。
柳州一家烧烤店,午夜12点后排队的人群
这是富有烟火气的夜生活。
漫步在今天柳州街头,除了偶尔扎眼的废弃轻轨墩柱,很难感受到这个城市的“没落”。相反,这里风景宜人,物价可人,生活松弛而又惬意。
柳州曾因工业而兴。许多移民因工业建设涌入这个城市,让她变得更加多元和包容。这些年来,柳州工业的招牌逐渐褪色,资源枯竭导致上游产业萎缩,地产基建的退潮拖累工程机械,汽车市场竞争激烈又对产品结构相对低端的柳州车企形成更大冲击,多重因素之下,柳州恐难再现“外贸看广州,工业看柳州”的往日雄风了。
这其实不只是柳州的命运,也是许多昔日发达的工业城市共同的宿命。
以今天的眼光来看,柳州发展工业的条件并不算太好。从地形来看,柳州地处山间,可用的土地是比较有限的;从交通条件来看,发展大工业需要较好的航运条件,柳州地处柳江上游,航运条件也比较平庸,更难以和沿海城市相比。这些年来,许多重点发展电子信息、生物制药等高附加值制造业,受交通和地形条件制约比较小,但对人力资本要求很高,柳州这样的三线城市缺少必要的资本和人才储备,很难和强势的大城市竞争这些产业。
二十世纪,许多工业城市的兴起,都有特殊的时空条件。当时移世易,这些城市发展工业的渐渐削弱,工业产能外流和经济空心化的命运就很难避免。
时代已经变了。随着工业效率的持续提升,现在只需要,就可以满足全国乃至全球的工业需求,工业产能的分布会越来越集中,在历史上尤其是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遍地开花”的撒胡椒面式的工业地理格局,已经被彻底颠覆。
柳州过去这些年走了弯路,正是因为非要“逆天改命”,反而落得一地鸡毛。
其实,对柳州这样的城市而言,守得绿水青山,升腾人间烟火,才是最大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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