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历史,对一个社会能有多大的危害?

1994年,卢旺达大屠杀,100万人惨死在屠刀下。本是好亲戚、好邻居、好同事、好朋友的两个民族,发生了胡图族对图西族的无差别屠杀。

而这样的悲剧,仅仅是因为一套虚假的历史叙事:

胡图族为了争夺总统权力,把历史上所有的灾难全部归结于图西族,声称他们是卢旺达的叛徒,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臭老鼠”。



可见,一套虚假的历史叙事,不会仅仅停留在头脑里面,它是比枪炮更具威力的武器。

中国历来是最重视历史智慧的民族,古代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完整、最庞大的史官体系,直至今天,历史依然是图书市场中最畅销的种类之一。

读历史本是为了看见真相、获取见识,但真假难辨的历史却让人越读越糊涂,甚至得出一个完全颠倒是非的结论。

这种充满剧毒的历史叙述,我们尤其应该引起警惕。



▌被刻意甚至强制掩盖的“真相”

世界上有两种谎言,一种是低级的谎言,它全部由假话构成,完全违背事实和逻辑,另一种是高级的谎言,它由真话和假话同时构成。

剧毒历史就是典型的后者,它是一种伪装成真相的高级谎言,它只会告诉人们复杂历史事实的部分真相,还会描述大量无法考证的历史细节,让人难辨真假。

在人类历史中,最典型的虚假历史,大多出自专制君主之手。他们为了维系自身的道统,总要删改史料、垄断历史。

为了让伪史看起来更像真品,君主会描摹出很多动人的细节,让盲从者深信不疑,让研究者如坠迷雾。

比如燕王朱棣篡位成功后,为了将自己美化成符合祖制的合法君主,命令史官们以虚构、隐没、润饰的手法,系统地篡改、销毁了诸多历史记载,还亲自查验,以防疏漏。

面对强权的威慑,只有极具史胆的作家,才敢于捍卫真相:齐国史官冒着灭门的风险,秉笔直书“崔杼弑其君”;司马迁顶着触怒汉武帝的危险,记述刘邦的背信弃义;琼斯先生因为坚持报道乌克兰的饥荒,身败名裂、死于非命。

在浩如烟海、假货遍地的“历史”中,如何挣脱权力宰制、追求历史真相?

作者必须呈现出真实可靠、线索清晰的史料,而读者必须有寻找真相的见识和勇气——在信息管道狭窄、真相稀缺的时代如此,在信息泛滥、真伪难辨的时代,更是如此。

越是这样的环境,也就越需要带着问题意识,愿意面对公共写作的历史学家,否则即使有学者纠正历史谎言,最终只会劣币驱逐良币——若论这一领域中的佼佼者,恐怕非杨奎松莫属。



▌历史还原了,大家都是人

一个杰出的历史学家,除了需要知识和见识,往往更需要胆识。这通常与天生的性格有关。

1976年,因为愤恨“四人帮”的所作所为,杨奎松连写几首诗贴到广场上,结果被逮捕下狱。



在监狱里跟一个死刑犯的相处过程中,杨奎松真切地体会到了那个死囚善良的一面。这对杨奎松触动很大,他认识到仅仅从表面上把人分成好坏,是多么肤浅。

及至后来做研究,他一直竭力避免凭一己印象来取好恶,否则很容易把历史人物或政党脸谱化。

杨奎松反对脸谱化,更反对学术对政治的献媚,他认为现在的历史研究歌功颂德太多,应有的批判意识太少。

杨奎松坚信他研究的问题,是许多国民一直很想弄清楚的问题,这些问题与整个国家的命运都息息相关,因此必须要尊重真相。

他只想要把事实弄清楚,把真相交代给读者和历史,自己不下任何定论,给后人留下自己的思考空间。



▌读起来痛快解气的历史书都值得怀疑

有人请教杨奎松,什么是好的历史著作?他列出了三个标准:

◎首先,要有充分的史料支撑和出处清晰的引证

在史学界——无论通俗写作,还是历史研究,长期存在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很多文字淋漓畅快的作品,存在蓄意捏造,以想象、推理代替史实的现象,尤其是政治对学术影响最大的近现代史研究领域。

这是杨奎松最反对的。他指出,凡是那些读起来痛快、解气的所谓历史书,其客观性和准确性都值得怀疑,更别说那些为意识形态服务的研究。

◎其次,对历史的复杂性有充分的同情与理解

一切历史都是人的历史,历史是人类行为的记录。但群体性的人没有逻辑,充满了无数的未知变量,无法用科学的方式衡量,更难系统地编排归纳。

因此,研究历史,不能以后来者的视角对当事人进行苛责,只有“洞察人性、悲悯人心”的历史学者,才能做出好的研究。

◎最后,要能给今人以启发和深入思考的空间

中国古人常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读历史就是为了吸取历史的经验和教训,上升为历史智慧,解决现实问题。

杨奎松一直带着问题意识做历史研究,他的写作最终是为了解决现实中的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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