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红伟
菏泽人最痴迷两件事:种牡丹花、唱枣梆戏。尤其是在黄河滩上,人们好养花、擅唱戏更是远近闻名。每家房前屋后、天井旮旯都栽几株牡丹;男女老少没有不会吼几嗓子枣梆的,或高亢嘹亮、或苍凉低吟,如摇滚般透着豪放与磁性,在黄河滩上伴着滔滔浊浪翻滚着,回荡在天际间。
久了,黄河滩最出名的也是这两样:牡丹花、枣梆戏。
种牡丹始于几时,众说纷纭,仁智相见,大多倾向于隋唐,史上隋朝有个著名的职业养花师叫齐鲁恒,那是记载非常清晰的;兴盛于宋,更是有讲究的,《宋史·舆服志》有云:“幞头簪花,谓之簪戴。”可见当时“簪花”及为流行,戴的就以牡丹为上品;成园于明清,至此曹州牡丹已甲于海内,著名的“赵氏园”“凝香园”“古今园”“桑篱园”多形成于此时。
在民间,无论贫富贵贱,更是家家都种,特别是生女儿的人家,喝满月酒开席之时,就有来宾一同植花的习俗,也有捧了上好花苗当贺礼的讲究,像江南人家,在女儿出生时窖藏美酒“女儿红”的传承一样。女儿每长一岁就要栽上几株,等到女儿出嫁时,家里的牡丹已经很具规模了。
浸沁了黄河人家美好心愿后,看似娇贵的牡丹,在贫瘠的黄河滩盐碱地上竟出挑得雍容华贵。
枣梆戏,鲁西南黄河滩上独有的戏种,源于晋商传播的老家梆子,在曹州加上当地特色完善,形成独具发声的唱腔,原来叫照(音)梆,因主要节奏是敲打枣木榔生成,所以,就叫枣梆了。
黄河滩上,各村都有一帮戏迷,平时为农,闲时而聚。即便是曾经艰苦的岁月里,也没撂下这敲在心头梆子声。日常当中三老四少家有儿娶女嫁,老生日娘满月的,都要请他们去唱一口,当然以折子戏为主,尽演精彩和吉祥,被称之:围鼓戏。锣鼓家什齐全,只是不递脸子、不着行头,主人家只需简单款待;围鼓戏的鼓师往往都会挑一段主家最熟的唱段,力邀主人参与其中,推诿一番后,尽数登场,乐器班的成员理当竭力烘托,让其极具风光的出彩一回,这样的演出,极具亲和力,就在主人家院子里,演的、看的围成了圈,枣木梆子敲起,观众从小声附和,到高潮时齐声开唱,震撼力极强,以致河这岸山东村子请的围鼓戏,对岸的河南人都聚在河堤上来听音。极有现代乡村嘉年华的意思。
要想坐在戏楼前,酣畅的听一回枣梆,只能等到春秋两季的大庙会,只有这样的正式演出,旗杆上才挂绣着牡丹花朵的戏幡。台下人山人海,挤丢了鞋帽的大有人在。
爷爷最爱看的戏是《双挂印》,后来等到父亲领着我开始看戏时才知道,这戏在其他剧种里叫《穆桂英挂帅》。我也感叹过,枣梆戏就连取个戏名都像牡丹花一样大气、典雅。
时光总是流逝,如今轮到我有时间坐下来看戏了,定格在记忆里的“围鼓戏”早已随着时间变成了黑白色,进而遇风飘散,难觅踪迹;逢庙会戏台上枣梆还在唱,戏台下却不再人头攒动。寥寥几个老人,维续着古曹州人对枣梆的情感。
黄河滩上,牡丹园里,绽放的赵粉、姚黄、魏紫、豆绿,经过岁月的沁润却越发艳丽;每一朵风里的摇曳,都摇在黄河人的心田。远处的船上有一声悠长的呐喊传来,那是撒网的大哥要唱枣梆戏了。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
新闻线索报料通道: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齐鲁壹点”,全省800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