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内向了。”
人生的前18年，我被这句话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身边充斥着的都是不理解、不接纳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多笑笑？总绷着那张脸？”
“你跟个闷葫芦似的，一点儿都不好玩。”
“你怎么话这么少？不能像其他小孩那样活泼开朗点吗……”
就连我自己，也从一开始的试图为自己辩解，到拿起最锋利的矛，毫不留情地自我攻击：
我太内向了，我有缺陷。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最后被孤独无情吞噬。
直到某天，我带着千疮百孔的自己走进了咨询室，那时的我完全没想到，这会让我蜕变重生。
今天，我分享出自己的故事，希望能给同样内向的朋友一些鼓舞和启发：
内向不是需要治愈的缺陷，你不需要强行变得外向开朗，安静的你也很有力量。
如果要为我画一幅画像，我想，那种头顶乌云、浑身灰色的形象会十分贴合。
原本热闹的环境，总会因我的出现迅速冷却下来。
在父母、老师，乃至同学眼里，我沉闷无聊，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并不讨喜。
最开始，我还会为自己争辩，内向挺好的，这只是一种性格特点而已。
可惜，无人认同。
年幼的我无力改变他人的评价，也无法坚定对自我的认知。
时间一长，就连我自己都放弃了争辩，甚至用最毒的话自我攻击，成为伤害自己的主力。
来自外界与自身的指责与否定，让我这颗内向又敏感的心变得千疮百孔。
我不再接纳自己，也无法肯定自己，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不爱社交。
周围人的目光、话语都像在指责、否定我，我只能低垂着脑袋，含着胸、耸着肩，尽力将自己蜷缩起来。
唯一拥有的一段被相对友好对待的时光，是高中时期。
因为那时除了学习就是考试。成绩，是大家最重要的指标。
在这样纯粹的“追求”下，我的内向终于不再那么显眼，反而还会因进步的成绩得到肯定。
然而，高考过后，一切急转直下。
最终在高考后的暑假，我被击溃了——
堪堪过本科线的成绩并不能让父母满意，我从成绩中获得的自我认可消失了，内心那个“暴君”再次出现：
“高考考差，就是因为你的性格！你太容易紧张、焦虑了！你这么内向，肯定没办法让别人满意！”
由于无法自如应对其他人的询问或关心，我只好整天躺在家里，拒绝一切社交，期待着也许换个环境能好起来。
然而，当一个小镇姑娘从原来的小世界去到陌生的大城市，内向却变得更严重。
严重到连室友简单的问候，我也难以自如应对：
没办法大方回应她们，连不经意对视到也会闪躲，想开启话题又张不开嘴。
再后来，每当宿舍准备团建或集体活动时，她们总会十分迟疑：
不知道邀请我加入是否合适，左右为难得像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我不想让自己成为她们中的“冷场王”，也选择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假装自己一个人很好。
可是，每次回避社交后，自我攻击的话又会不断冒出：
“你怎么就不能外向一点？怎么就不能像她们一样开朗？你真是没用！”
我只能任由内心的暴君凌辱，一次次地对自己说：“我太内向了，我有缺陷。”
可如果内向真的是缺陷，真的是病，那我是不是该治治？
一次偶然间，通过心理社的宣传，我得知了有心理咨询这回事，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走进了那个房间。
踏出这一步并没那么容易。
我来回经过了7趟，才终于敲响了那扇门。
那一刻，也打开了自我认知世界的大门。
那是一个温暖、柔和的房间。
有浅蓝色的沙发、明黄色的灯光，蓝紫色的花瓶、墙壁上小王子的画像，以及满脸温柔的咨询师。
她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做咨询？”
“我不知道。”
那时的我低垂着脑袋，声音如细蚊，几乎听不清。
“可能是，我觉得自己太内向了吧。”
那时我还在想，咨询师一定觉得我很难搞：无法描述自己的情况，也不愿意敞开内心。
没想到她一句话就让我鼻酸：“我觉得你很勇敢，你愿意和我聊一聊这位勇敢地来咨询的小周吗？”
咨询师的耐心和无条件的接纳，让警惕、坚硬的我逐渐柔和下来。
接着，咨询师问我，为什么和她交流时不看她的眼睛。
我浑身一震。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
在她的目光下，我觉得自己无处遁逃。
于是我嗫嚅着，小声回答道：“我害怕跟别人对视。”
她安静地听着，然后温和地询问：“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呢？”
我继续答道：“我害怕其他人眼里的审视、严苛、轻蔑、冷峻和否定……”
她柔声说：“那你试着和我对视一下呢？”
话音落下后，她耐心地等待着、引导着，我在不安与恐惧中挣扎，然后猛地抬眼，便落入一双温暖善意的眸子里。
我感受到我的心跟着颤了颤。
该怎样描述那种感觉呢？
就像是你在危险的环境中被伤害了很久，一直被困在里面。
然后，你遇到一个未知的事物，以为将要承受更大的伤害，却被稳稳地接住了。
我时刻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那是信任的建立。
接下来的咨询顺畅了不少。
我们开始更多地探讨我对自己性格的自我认知。
我们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到了自我攻击的源头：
那是初中的一次课堂汇报。
听到我细若蚊蝇的发言，台下的老师朝我吼道：“你说话大声一点！很心虚吗？”
随之而来的，是全班的哄笑。
当这段记忆重见天日，我难以自控地哭了出来。
我红着眼睛对咨询师说：“我太内向了。”
她温和地问我：“内向怎么了呢？”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说自己内向的言外之意是：我太糟糕了。
因为内向，所以，我很糟糕。
那时，咨询师在白纸上画了黑点给我，并问我这是什么。
我看过黑点与白纸的故事，便笑了一下，说：“是空白和黑点。”
咨询师并没有因为我知道这个故事而停止引导，她继续说：
“我们不光要看到黑点，也要看到空白，最后还要看到这是一张有黑点的白纸。学会接纳它们，白纸因为黑点而独特。”
当时的我，对咨询师这句话似懂非懂。
但在某一天回忆起这段话时，我有了新的感悟：
我想，有着黑点的白纸或许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个性。
我们要看到个性里的优点与缺点，就像看到黑点与空白；
也需要去看到、接纳，优点与缺点共生，就像黑点与空白一同存在着。
在咨询室里的温暖体验，让我找到了盛放自己秘密的“小天地”。
每当我有困扰、有情绪时，我都会走进那个房间，在那50分钟里，坦然说出我的经历、想法、对事情的理解。
咨询师则一边倾听，一边分析、纠正我的认知：
她把我从自己脑海中的牢笼里带出来，让我伸出手感受外面；
她把我领进一个温和的环境里，或许是因为一路走来的路上太多苛责，我艰难、缓慢地感受、触碰这些环境。
所幸，在咨询师的陪伴和引导下，我变得越来越好：
我逐渐接纳自己的性格，并有意识地调整自己、做出行动，锻炼自己的心态；
我开始从日常生活的小事中积累成就感，懂得夸赞自己，为自己微小的进步喝彩，越来越勇敢地表达，也愿意主动和陌生人交流。
我开始有意识地记录生活中的每一分美好：
比如清晨阳光落到窗台的明媚、秋日叶子在风中飘摇的诗意、夏日落到耳边的风、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有时候，我也会因为内向选择独自呆着。但当我处于这种状态时，我不会再因此否定或责备自己。
我还会对那些拿内向来攻击我的人说：“内向挺好的，我爱内向的底色，也接受内向带来的或正面或反面的其他特点。”
咨询时，咨询师送给我一句她特别喜欢的话。我把它写在显眼的位置，每每读起，心里总能涌起温暖。
她说：“亲爱的，外面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读到这里的你，希望也能给你带来一点光亮。
最后，我想说，心理咨询是我成长中的拐杖，是我的精神供养。
我很感激那时候的自己，在万般犹豫下，还是走进了那个房间。
如果你也有情绪或痛苦，请你不要一直指责自己，而是试着去面对、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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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来访者小周
编辑：小西
图源：图虫创意、Unsp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