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时期,湖南农民邓雪桂被国军抓了壮丁,稀里糊涂地到了台湾。
家中老母和兄弟,日思夜想,期盼长子长兄能平安归来,可天不遂人愿,自解放前一别,便是四十年不曾得见。
老母每日站在村头,张望着儿子有日能活生生的回来,她盼白了头、哭瞎了眼,闭上了眼,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坟头,也没有盼到儿子归乡……
时间来到21世纪,此时的邓雪桂已经九十有六,他一生不曾成婚,孤苦无依,兄弟姐妹都已故去,最亲的亲人只剩下了侄子邓友爱。
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去电话,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道:友爱,我想回家,可我没有钱,你能养我吗?
旧中国时局动荡,军阀混战、盘剥百姓,朱门酒肉臭,贫者劳作终日,仅得果腹之口粮。
民国十二年,邓友爱出生于常宁县一户贫苦农家,他是家中长子,却无家业可承继,生下来面对的只有家徒四壁,英年早逝的父亲,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和操劳终日为一家老小口粮犯愁的母亲。
当同龄人还在蒙学时,身为长子长兄的他,就用幼小瘦弱的肩膀主动帮助母亲承担家务,小小的身体甚至还没有锄头高时,就在田间耕作,父亲不在了,自己就是邓家的顶梁柱。
农业社会,看天吃饭,好年景尚能勉强果腹,坏年景甚至要抢草根树皮吃,饥一顿饱一顿,打跑了军阀、赶走了日寇,百姓像生生不息的野草,靠着坚韧不拔的韧劲儿捱到了抗战胜利。
邓雪桂虽然只是个没有见识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可靠着辛苦耕耘却也养活了一家老小,是母亲疼爱的长子,弟弟妹妹依靠的长兄。
随着前线战事不力,国民党开始在各地强制征兵填进战场,有饭吃有饷发,这让想要给家人改善生活的邓雪桂动了心。
他稀里糊涂地当了兵,得了粮发了饷就寄回家中,家里的日子也慢慢有了起色。
战场生死无常、刀剑无眼,军情如火,邓雪桂回家的机会屈指可数,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往往待不住几天就被一纸召令召回前线。
家人时刻挂着他的安全,从那时起,老母就来到村口的两棵树旁张望日盼夜盼儿子能平安归来。
随着国军战败,接到撤退指令后,不容邓友爱向家人告别,就随着部队来到了台湾,自此天涯两隔,断了音讯。
邓雪桂是个大头兵,没有文化,一口乡音学不会国语,像他这样被迫来到台湾“外省人”还有很多,他们以同乡为单位结伴生活在简陋的眷村,与台湾主流社会格格不入,退伍之后,没有一技之长生活更是难以为继,靠着每月微薄的津贴艰难度日。
对家乡的思念,对老母的记挂,成为支持邓雪桂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为回乡为,他从牙缝里省出钱,日积月累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80年代末,随着两岸人民交往通道的打开,邓雪桂终于得以返乡,在盼了自己一辈子的老母的坟头失声痛哭,用积蓄周济乡邻,帮弟弟妹妹盖起了房子,就像自己年轻时一样不遗余力地继续着大哥的担当。
他不希望家人知道自己在台湾过得并不好,所以每次回乡,面对家人的挽留他总是婉拒。
由于膝下无子,弟弟就将自己的小儿子邓友爱在族谱上过继给了自己,回到台湾,邓雪桂因此事着实高兴了好一阵。
谎言总有戳破的一天,随着积蓄见底,邓雪桂不再回乡,年纪大了,身边的战友搬走的搬走、离世的离世,大陆的弟弟妹妹也都走了,他最亲的亲人只剩下侄子邓友爱。
孤零零一人的邓雪桂,在96岁这年鼓起勇气给侄子打去了电话,在得到侄子愿意奉养自己终老的承诺后,踏上落叶归根的归乡之旅。
邓友爱带着妻儿,像曾经的奶奶一样站在村头等待着大伯,那两棵小树已亭亭如盖,为邓雪桂指引着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