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参军五十载
雪域浪人
第一节——第三十一节（略）
第三十二节：漫长的提干岁月（上）
拿破仑曾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在现实生活中，想不想当将军和能否当上将军那就是两码子事情。我们扪心自问，参军入伍到部队，有谁不想当军官？我等农村入伍的战士，远离故土和亲人，参军入伍来到边陲，其目的就包含（但不限于）通过部队生活历练，成长为军队干部，借此跳出农门，让子孙后代拥有城市居住权。要实现这个目标，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上世纪七十年代，全军部队基层干部基本上都是直接从士兵中（班长、给养员、文书等也是士兵）中提拔，所有战士提拔的机会均等。但提拔也是有前提条件的，一般来说提干对象应具备优良的政治素质、过硬的军事能力、出色的领导艺术、较强的组织指挥能力、热心部队建设等方面满足相应条件，如中共党员、政治历史清楚、身体健康、年龄不超过25周岁、军龄二年以上等。你如果义务期满，没有入党，也没有任过班长、给养员、文书等职务，那提干应该是基本无望，因为你已将提干机会拱手让给别人了。
你即使具备了提干条件，但你也不一定就能提拔为干部，原因很简单，干部有职数限制，只能好中选优；同时还有机会因素，也有运气的成分。有的战士稍无声息地、轻松的就进入了干部序列；而有的战士在提干路上一波三折、历尽艰辛也换不来那两个“兜兜”，我就是典型的后者代表。
那个年代没有军衔，体现的是官兵平等；没有志愿兵，没有士官、也没有军士长等职位，称谓上就是军队“干部”和“战士”，干部退出现役的审批表的全称就是“军队干部转业审批报告表”，都没有“军官”二字。
从表面上看，干部和战士好像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颗红心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实际上区别还是存在的，从着装上看，干部是四个“兜”而战士则只有两个；军用腰带干部是皮革的，战士是帆布的。从待遇上看，干部拿的是月薪，战士拿的是津贴；以当时的西藏部队为例，当兵第三年津贴为14元；而当兵三年提排长，行政23级，月工资就是72.80元，扣除伙食费18元，也是同年兵的3倍多。干部，如果军政素质好、有上进心，再加上机遇，他们可以从排长成长为连长、营长、团长、师长直至更高级别干部；战士如果在规定条件内提不了干部，你就是表现再好也得同样退伍。退出现役时，干部叫转业，战士叫退伍；干部转业国家包分配，城镇户口、住房等随之得到妥善解决。战士退伍除特殊（二等战功以上荣誉称号）情况外，原则上都是哪里来回哪里去，农村入伍的战士进不了工厂，也落不上城镇户口。
探家归队不久，大概七六年八九月份吧，政治处战友透露消息给我说，你的提干外调函已经发出去了，就等待好消息吧。后勤处好几位助理员也开玩笑预祝了，说到时候要请客哟！至少每人一包牡丹哈，差的不来。那时的牡丹香烟很便宜，一条才5.20元。我回答他们说，有那好事，请客是必须的。
听说有可能即将提干，自己也是满心欢喜。回想三年多的军旅历程，辛苦劳累、勤奋尽责没有白费，能换来提干机会，值了！从连队到机关，自己吃苦耐劳乐观向上，新兵连就担任副班长，到老连队分到生产班，四个月后再次担任副班长，年底调回连队担任给养员；入伍一年三个月光荣入党，曾经还是连队的理论骨干。担任给养员工作期间，多项工作引起后勤处关注，两次到我所在连队召开司务长、给养员现场观摩会。当兵三年斩获两个连嘉奖、两个营嘉奖，一路走来说不上多么光鲜亮丽，但也算相对优秀了，感觉提干应该是有希望的。
到了9月份，预提干部身体检查没有通知我参加，事实说明此次提干被刷下来了，后听说是我提干的外调函没有回来。按照常规，战士入党就必须发外调函的，可我入党时没有外调函就解决了。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各级组织对政历非常重视、也非常严格；尽管在入伍时已经对家庭政治历史、家庭成员现实表现、本人政历及现实思想表现进行了层层审查，但提干时还是少不了再次进行政审调查程序。
那时部队提干每年有两次机会，上半年的六月和下半年的十月左右，失去一次机会就得等半年时间；其服役年限、个人年龄这些因素是等不起的。转眼来到七七年，我服役已进入第五个年头了，据干部股相关人士透露，先后为我发了4封外调函都如石沉大海，涟漪都没有一个。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无数个星期六或礼拜天我都去驻地后边围墙外那个荒芜的小草坪上，或坐或躺，遥看蓝天白云，遥看偶尔飞过的那不知名的小鸟，以此来缓解提拔受挫的压抑。那一年多时间，每当夜深人静时，就会情不自禁的思念家乡父母、回忆那养育我的山水田园，联想着自己退伍后的各种情景。同期入伍的战友已退伍三批了，城镇兵回去都有了工作，农村兵回到原籍还是重抄旧业种田挣工分。当了五年兵的自己，如果退伍返乡能做什么？驾驶技术、建筑施工技术啥都没有，煮饭炒菜只能说勉强，回去开饭馆谈何容易？积蓄、店铺、资质及人缘关系犹如白纸一张，真有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感。
到部队当了五年兵，明年也许就该轮到自己退伍了。每当这时候，我就回想起请探亲假时，为什么不去大队、公社拉下关系，请他们吃顿饭也许就没有这个事情发生了。那时经济太差，钱包捉襟见肘，实在是无能为力，但我深知这些都不是理由，此时方才明白世上没有后悔药。是大队真没有收到部队的外调函吗？回答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的家人能收到我写的信，他们为什么就收不到部队发去的外调函呢？正确的答案应该是“自己处事不当，怨不得别人”。究竟是谁在从中作梗，我到现在都没有去理会；自己始终秉承那句话“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弄明白了又能把人家怎么样？
生产股撤销了，我挂在财务股搞劳资，工作较轻松，但加上代理战勤参谋的差事还是有事情做。收送文件，早上带队出操，后勤处有什么公差勤务自己基本都悉数在场。等待的时光虽说漫长，但自己也会时刻安慰自己，相信那美好的时刻只是迟到而已，不会永远缺席。
那些年部队时新 “开小灶”，和我关系好的几个助理员，他们星期六、礼拜天就喜欢在寝室弄点新鲜蔬菜煮罐头吃，那个味道感觉很不错。他们“开小灶”时一般都会提前叫我，他们出物资，我出劳力。洗菜、煮饭、完事后刷锅洗碗打扫卫生就是我的，时间长了这就形成了一种默契。
这些老兵对我前途非常关心，77年10月提干再次落选时，他们就开始以质疑的口气责问处领导了，有次他们竟当着我的面质问处长说：处长，小龙这样的娃儿早就该提干了，放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你还是应该询问下干部股哟，放着好苗子不用太可惜了。处长回答他们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相信组织嘛”。其实他们是误会处长了，处长内心也是着急的。
时间进入十月，在中旬的一个周末晚上，我去到处长寝室，向处长汇报自己的思想，并向处长提出了退伍的想法。处长马上就发火了！处长说我看你成天有说有笑的，感觉你还沉得住气，没想到你是装的嗦；提不了干就退伍，你去汽车连、修理连学过技术不行吗？五年兵时间就很长吗？你看看各个连队，服役五年的兵多的是，全都走吗？你不想在后勤待了，想到哪里去明天就可以走。对你的事情我给干部股及分管团首长都汇报过，也不单独是你，你这种情况其他部门包括连队也有，就你们永川同年兵也有类似情况。我们已决定由后勤派人代干部股去当地了解情况，督促当地回函。再说，你急着退伍回去，回到农村去干什么？你留下来，如果经过多方努力都提不起来，你还可以下地方去嘛，到西藏地方工作一段时间后再想法内调，不是也很好嘛，为什么非得现在想退伍呢？把这个想法给我收起来，好好的工作，各人该干啥干啥。
处长的底牌都亮给自己看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在人生旅途中能遇见这样的好领导，那真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气！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雪域浪人：本名龙建春，1972年12月入伍，曾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服役。1986年12月转业重庆永川税务部门工作至2014年退休。在这古稀之年，倍感自豪是生命中拥有当兵的历史，最骄傲的还是那段激情燃烧的军旅岁月。
作者：雪域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