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3月30日,第176期文汇讲堂“文明共生互鉴下的全球南方”系列第一讲《21世纪全球南方与其未来》在上海报业大厦43楼融媒空间成功举办,上海社科院原副院长黄仁伟、三大洲社会研究所主任维杰·普拉沙德、同济大学全球南方研究中心主任石之瑜三位嘉宾重磅开讲,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李开盛做精彩点评。上观App、央视频、文汇报视频号、华东师范大学视频号、喜马拉雅等平台直播,120位观众现场聆听,2.5万人次线上参与。

本次讲座由文汇报社、上海社科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华东师大·全球南方学术论坛联合主办,复旦大学一带一路与全球治理研究院等七家机构协办。

此篇为维杰·普拉沙德主讲。


维杰·普拉沙德演讲富有理性而又热情洋溢,极具感染力

2025年,正值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谈及这个话题,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欧洲战场,这就忽视了一个事实——从最早的1930年代到1940年代末期,亚洲战场在反法西斯战争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不仅是中国,包括印尼、南非、印度等都是重要的反法西斯战争的参与者。反法西斯战争不仅仅局限于欧洲,二战的战线更长。我希望今年大家可以重新讲述好二战和反法西斯战争的故事。

泛舟白洋淀,追忆中国、印度、肯尼亚农民的反法西斯斗争

几天前,我从北京前往河北的雄安新区,从北京西站乘高铁1小时即可到达,据介绍,雄安的兴建是为纾解北京非首都功能。在那里可以感受到这是一片新质生产力的建设沃土。我看到,那里的大学、医院、研究机构、科技创新公司、高科技农业公司里,聚集着充满热情和能量的青年男女,他们在实践着令人钦佩的二氧化碳净零排放目标,也在利用大数据与社会科学改善人们的日常生活质量,这是这个新城市非常重要的一个目标。你能强烈地感受到,这些科技手段不是用于盈利,而是用于改善人们的生活。


左为昔日的白洋淀上渔船穿梭,右为今天的白洋淀雁翎队纪念馆

雄安新区以白洋淀为核心,被湖泊、河流、运河环绕。白洋淀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湖泊,我与几个朋友泛舟穿梭湖泊,前往抗战纪念地白洋淀雁翎队纪念馆参观,这种感受非常神奇。1938年,日本帝国主义占领河北省后,企图以北京为中心镇压该地的农民和渔民。为反击日本侵略者,中共河北安新县委在白洋淀组织了一支水上抗日游击队“雁翎队”,并以白洋淀作为抗日革命根根据地。置身于这个约50倍于西湖的湖泊,我们乘船穿梭于芦苇与岛屿之间,想象当年农民和渔民在小船上英勇抗击日军的情景,这让人极为动容。我们甚至可以想象自己置身于船只上与法西斯主义者抗争。

白洋淀的英雄们让我想起了印度西部撒塔拉地区的战士们,他们也曾经历过殖民统治。在1942至1943年间,印度国民大会党(简称国大党)发起撒塔拉运动(Satara Movement),一些地区的活动家和革命者夺取了600个村庄,建立了“平行政府”(Parallel Government)以对抗英国殖民政府的统治。这些在西部撒塔拉地区的战士们也是农民,他们手持自制武器或从英国人手中夺取的枪支,为了尊严牺牲了自己的宝贵生命。


左为“退出印度”运动纪念邮票,右为茅茅运动中的肯尼亚战士

从白洋淀到撒塔拉,让我们再走远一点,到肯尼亚高地。肯尼亚高地上有由德丹基马蒂领导的“茅茅运动(Mau Mau Rebellion)”,它提出夺回土地、废除种族歧视、争取生存和独立的口号,很快就得到各地农民的响应,力量迅速壮大,在1952年至1960年期间持续反抗帝国主义殖民。

万隆、哈瓦那到全球南方,从民族解放到争取主权

正是这些深耕于故土的男女们发起反帝运动,并通过一系列进程塑造了这种意识。首先,他们想要获得民族独立,反对殖民统治。1947年印度独立,1949年中国革命成功,1963年肯尼亚独立。其次,他们参与全球反殖民会议。例如,1955年4月,亚非会议在印尼万隆召开(简称“万隆会议”),当时周恩来总理率领中国代表团出席。万隆会议是亚非国家和地区第一次在没有殖民国家参加的情况下讨论亚非人民切身利益的大型国际会议,会议通过《亚非会议最后公报》,公报中“关于促进世界和平和合作的宣言”,提出了载入史册的十项原则,这是亚非国家对国际关系准则的重要贡献,是世界历史进程中划时代的里程碑。1960年,联合国大会通过了《给予殖民地国家和人民独立宣言》,这一宣言成为了瓦解西方殖民体系的重要里程碑。正如宣言所说,“通往自由解放的进程是不可逆的,而且是必要的。”

1955年的万隆会议汇聚了亚非29个国家的政府首脑,主要讨论了保卫和平,争取民族独立和发展民族经济等各国共同关心的问题,主要目的是促进亚非国家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并共同抵制美国与苏联的殖民主义和新殖民主义活动。会议在中国、印度、缅甸共同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提出了万隆会议十项原则,即万隆精神。


1966年第一届亚非拉人民团结会议在古巴哈瓦那举行

领袖与人民之间紧密关联,包括毛泽东与中国人民,甘地与印度人民,他们凝聚成一个真正的力量,使国际议程跨越地理的限制,从亚洲、非洲走向拉美。在古巴革命之后,拉美也正式加入,成为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今年是1955年万隆会议召开70周年,2026年1月是“三大洲会议”(1966年在古巴首都哈瓦那召开首届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团结大会)召开60周年。

在经历数十年的停滞之后,全球南方迎来成长的新气象,包括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这并不是过去的万隆精神,而是新可能性的一种暗示。但它也蕴含着巨大的民主潜力,因为它以主权概念为核心,反映了人民拒绝任人宰割、脱离贫困生活的美好愿望。

全球南方的发展新趋势:独立、自主、自信、自强


总部位于上海的新开发银行已融资1000亿,为全球南方注入发展资助

首先,人们广泛地认识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主导的输入债务、出口原材料的政策已不再可行。人们不愿一边出售原材料,一边借钱购买新产品。当前全球南方的外债已高达上万亿美元,并且99%的出口所带来的价值均用于还债。换句话说,这些国家出口商品和服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提升经济水平,仅是为了还债,这一点必须要尽快改变。

第二,越来越多的国家认识到,接受来自美国或欧洲国家的指令,不仅对本国利益没有好处,并且会深受殖民主义的影响。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之时,欧洲和美国曾告诉全球南方的领导人,“必须要去谴责俄罗斯”。印度为什么要听从美国给出的指令,为什么不能有印度自己的判断呢?所以印度外长回复道:“印度会做出自己的决定,印度对于俄罗斯所发生的事情会做出自己的判断。”美国可以做自己的决定,印度也可以做自己的决定。

第三,人们普遍承认,中国以及其他全球南方的经济引擎主要在于亚洲经济引领的工业发展以及科技水平,它已经改变了全球经济的格局,也已改变了全球的力量平衡。因为这些国家能够提供替代性的融资渠道,让他们无须再依赖西方债券和IMF国家提供的债务,使他们能够从全球南方获得资助来支撑自己国家的发展,比如说金砖国家在上海创建的新开发银行,现在已有1000亿的融资。但我们需要的融资比这更多,必须靠自己建立起全球南方。全球南方必须要自己支撑自己、自己资助自己。


《文化纵横》2024年4月的英文版、2024年12月的葡语版 演讲者提供

第四,虽然进展非常缓慢,但全球南方国家必须要清晰地认识到,要逐渐增长自信,不要压制自己的想法,而是清晰、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立场。这些全球南方国家需要更加清晰地相互交流,“南南合作”很大程度上被误解为一个商业计划,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学术层面的交流。例如,中国与非洲在学术上的交流,我们三大洲社会研究所和《文化纵横》合作出版该杂志的国际版,以英语、葡语出版,我们想把中国发生的这些想法带到全世界。

这种不断增长的自信也表明,中国可以帮助很多全球南方国家,但是这些全球南方国家也不能只依靠中国拯救,必须要自己制定自己的发展规划,要有自己的观点。我们要与中国进行协作,而不是把中国当作我们的救世主。

最后,我们必须要为自己国家做规划。中国的每五年一次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作出了示范和榜样。然而,我们目前无法做出规划,因为全球南方的大多数大学和国家机构受到了极大的削弱,有的已经变得非常官僚。很多时候,我们无法真正地培养出能够有效服务国家的国家规划者。因此,我们必须重新建立起这些培训机构,树立起国家信心。


维杰·普拉沙德的中国学术行,踏访了北京多所高校,均研讨和演讲关于全球南方话题

毛主席曾说过:中国人民要站起来!现在也是我们全球南方一同站起来说“我们需要站起来”的时刻,以我们的方式正确地认识世界,我们不能再等待西方去拯救我们。

原标题:《维杰:全球南方到了说“我们需要站起来”的时刻|讲堂176-1②》

栏目主编:李念 文字编辑:李念

整理:金梦 李念 现场照片:周文强 图片:高登怀

来源:作者:维杰·普拉沙德(三大洲社会研究所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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