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手机上推送的苏州春日赏花攻略,油菜花相关的目的地有同里北联村、白洋湾、甪直、美人腿、周庄以及“任意乡野空地上”。我喜欢最后那七个字,有一种野趣天成。
春风十里,至少一半应该在乡野,有代表性的便是菜花。菜花在野,在热闹的同里北联村、白洋湾、甪直、美人腿、周庄的乡野空地上,也在任意一片绽放过、明媚过的乡野空地上。对于一些人来说,那里只是路过并作短暂的停留,而对另一些人,注定会留下念想乃至回忆。
花信风,带着冬去春来的讯息,渐次吹拂大地。“田园空阔无桃李,一段春光属菜花”,菜花开了,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在阳光下恣意绽放的黄,却一点也没有缭乱你的眼眸,你觉得春日的花就该开得这般明媚、这般舒心。
乡野空地,多因地制宜且栽种得宜,聚拢起来是春光掩映下的江南村落,包括生养我的那个村庄。十多年前,还未经历动迁。那会儿我刚读大一,买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因而我的相册得以保存一些村子当初的影像。存的照片不多,好多张也是在菜花黄的三月拍的,成了回忆的一个起点,我时不时靠着这一些照片拼成的路回家。后来,我们成了村里的第一批动迁户,也有幸就近安置。房子整齐划一,粉墙黛瓦,篱落疏疏,依然一派田园风光,乡邻也基本保留着原来的生活方式。春天来了,菜花像沾着水汽的设色水墨画,在江南三月最美的时候渲染开来。
当然,我说的菜花,不单单指油菜花,宅前屋后寻常见的是青菜花。惊蛰前后,苏州青或者上海青,开始纷纷往上蹿。待抽出花薹,长出淡黄的花蕾,春日江南乡野应季的一口美味——菜剑上市了。择花薹上最嫩的菜叶和花蕾,洗净,起油锅,清炒几下便可出锅。相较经霜的青菜,菜剑软软糯糯、嫩滑鲜美,满满的春滋味。吃着吃着,菜剑渐老渐苦,菜花也开好了,时光匆匆从齿颊间溜走了。
春日尝鲜,还有春之野菜,叫得上名字的,俗称“七头一脑”,即枸杞头、马兰头、荠菜头、香椿头、苜蓿头、豌豆头、小蒜头和菊花脑。现在很多野菜逐步变成家常的蔬菜了,比如马兰头,母亲在围墙边上就种了一些,方便就近采摘。当然野外都还有。
在乡野空地上尝试去挖野菜,有点手足无措,拿着手机按图索骥也会很快失去耐心。倒不如,就着看到的不知名的春花,随手拍张照,让手机软件告诉我它的名字。熟悉、陌生的加起来,恰好也有八种,除了菜花,还有蚕豆花、豌豆花、荠菜花、蒲公英花和繁缕、宝盖草、阿拉伯婆婆纳。
“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菜花是小朋友玩耍、嬉戏的对象,蚕豆也是。蚕豆花形似蝴蝶,白色、紫色相映成趣,但在烂漫的春光里并不起眼,小朋友也不感兴趣。最吸引他们的是找“蚕豆耳朵”的游戏,寻找那种叶子边缘圈拢起来,像小喇叭、猫耳朵的蚕豆叶,极考验眼力。
我也学着俯下身子,蹲下来,仔细地看。那一刹那,离童年更近,也离春色更近,仿佛听到了草木间的窃窃私语,雨丝风片般。悠然回首间,一些星星点点的花开始在我眼前熠熠生辉起来,荠菜花的白细碎如星子,宝盖草的紫晕染着霞彩,阿拉伯婆婆纳的蓝恰如丝绸之路上遗落的珐琅彩。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时节里,它们在规整的菜花和蚕豆花的土地缝隙间野蛮生长。
繁花在野,它们才是时间和春天的旷野里真正的主人。
原标题:《晨读 | 周龙兴:繁花在野》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蔡瑾
来源:作者:周龙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