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变以后,马占山江桥抗战而名扬中外。但是,在这次战役和黑龙江省爱国军民以后的抗日战争中,还有一位实际上起着重要作用的爱国将领,那就是当时的东北边防驻黑副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谢珂。

谢珂,字韵卿,一八九一年十一月十五日生于河北省徐水县。幼年家中比较富裕,一九○○年八国联军之乱,德军入侵徐水,谢家屡受劫掠,家室衣物尽空,遂入困境。谢珂深恨列强对我国的侵略掠夺,立志从戎,期以武力图存。十七岁时,考入姚村官费陆军小学,后又升入保定军校、北京陆军大学等军事学校深造。毕业后在直奉军队中任职多年。

一九二八年,黑龙江省督办吴俊升死于沈阳皇姑屯炸车事件,第八军军长万福麟继任督办之职,谢因兼该军代参谋长职而相应调任黑龙江省国防处参谋长,后改任为军署参谋长。未几,“九一八”事变爆发。



全力撑危局

“九一八”事变后,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沈阳、长春、吉林迅速沦陷。日军侵略气焰更加嚣张,急切进图龙江,以实现其侵吞全东北的预谋。但因该省地处边陲,且与苏联接壤,顾虑引起国际争端,乃阴谋唆使洮辽镇守使张海鹏北犯,然后再从汉奸手中移接。九月底,张海鹏在日本特务的引诱和策动之下叛国投敌,宣布“独立”。十月初,召集所部密谋进攻黑龙江省。此消息传到省会龙江(即齐齐哈尔市),省主席万福麟又远在北平,所以人心惶惶,军政要员及其家属纷纷移居哈尔滨,有的更远逃平津;而迁往东荒各县的群众也络绎于途。

早在事变发生时,谢珂即急电北平报告情况请示方策,九月二十四日得到万福麟电令:“黑省军事暂由警务处长窦联芳负责照料,参谋长谢珂副之。”但窦联芳畏惧日军,不敢负责。于是,谢珂的态度如何便成为左右时局的关键所在。谢珂抱定了“国土不被外国瓜分”的决心挺身而出,当此危局,以军署名义电令各驻军加紧操练,补足兵员,积极备战。他还根据战时需要,做了新的军事部署:调骑兵朱凤阳团进驻泰来,对洮南方面实行警戒;调工兵一连驻守嫩江桥并构筑北岸工事;调驻拜泉的吴松林骑兵旅来龙江待命。

十月初,日军施展各种诡计加紧图谋黑龙江省。龙江日本领事清水八百一和日军步兵少佐林义秀前来省军署,提出要求:拟派一中队日军经洮昂路开到昂昂溪驻扎。谢珂答称:“由泰来至昂昂溪沿途军队甚多,如日军来昂,途中恐有误会。”

林义秀进而要求通知沿路各军放行。谢珂果断地回答:现在是军事时期,为了保卫黑省安全,“不能令任何外方军队通过;如日军来昂,途中危险。本人不能负责。”日军此计未能得逞。

为防日军突然来犯,谢珂通过督办公署电令苏炳文步兵第二旅与马占山步兵第三旅各一团,火速开赴昂昂溪待命,同时电令满洲里程志远旅为后备队。他还商请万福麟之子万国宾分别电告北平副司令行营,请派军事要员来省统一指挥,以安定民心,应付危局;至于具体人选,建议由马占山、苏炳文二人中任选其一。未几,张学良复电令马占山代理黑省主席,并为黑龙江省军事总指挥,谢珂为副总指挥兼参谋长。几天后,张海鹏北犯迹象更加显露,谢又电报请示北平副司令行营,得复电云:“如张海鹏进军图黑,应予以讨伐,但对于日军务须避免直接冲突。”



十月十三日,张海鹏委少将徐景隆为前方司令,带领三个团开入泰来,同时有日军飞机两架临空示威。形势险恶,人心浮动,代省长马占山尚未到任。十五日上午,省署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应急对策,谢珂代表军署出席了会议,并当众宣读了北平方面关于讨伐张海鹏的电文。会上,省署参议赵仲仁(后降日)及某些达官显贵委婉提出:我方兵力单薄,难以拒敌。谢珂听后异常气愤,再述抗战主张。国民党省党部委员吴焕章也认为可以抵抗,但响应者甚少。会后谢珂马上回到军署召集紧急会议,重新宣读北平来电,并慷慨陈词,力主抵抗。得到了一致响应。于是议决:火速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军政两署会议分别开过之后,谢珂以副总指挥名义下令,军需处发薪两月,供各抗战官佐安置家眷;下令卫队团、炮兵一个营及工兵两个连,辎重兵一连统归卫队团长徐宝珍指挥,并将库存捷克式轻机枪九十九挺发给他们使用,令其立刻开赴嫩江桥北岸布防。

决心已下,但障碍重重。发枪时,万国宾出来阻拦,声称:“这是督办购置的,不请示督办不能动用。”谢珂驳斥道,“辽宁、吉林陷落时成箱的枪械交于日军,今天迎击敌人非常重要。如黑省不亡,枪仍存在于士兵手中;万一陷落,在士兵手中总比成箱损失掉要好得多。”万理屈词穷,只好听之。

当决定卫队团长率队出发时,窦联芳又提出:“千万不可打”,“只要不打,将来责任由我负。”谢珂不客气地回敬他说:“这是大家决定了的,你负不了这个责任。”万国宾、窦联芳见阻拦无效,怕累及自己,匆忙携带家眷和细软逃到哈尔滨去了。

省署瘫痪,人员思想混乱。谢珂力撑危局。为维护省城治安,令炮兵团长朴炳珊任龙江警备司令,朴率两营炮兵从泰来开进省城,又提升原公安局督察长刘允升为公安局长,代替已逃跑的公安局长的职务,并以教导队学员维持地方治安。

十月十六日拂晓,张海鹏逆军前锋三个纵队进抵江桥南端,谢珂当即以步炮兵约二千余名,在江桥一带奋勇抵抗。敌前方司令徐景隆触雷身亡,指挥失灵,敌军被江桥守军击溃。

为阻敌再犯,工兵将江桥破坏三孔。此役极大地鼓舞了黑龙江省军民的抗敌斗志,揭开了江桥抗战的序幕。事后,东北爱国军民自动捐助衣物、现款,帮助部队挖战壕,铁路工人昼夜不息运送军队,数日间,昂昂溪车站上民众支援的衣物堆积如山。

兴安屯垦军少将统带苑崇谷率所部步兵三个团、炮兵一营、骑兵一团由景星绕道来龙江参加抗战,谢珂甚喜,即将这支生力军加强到昂昂溪要地。

马占山接北平电报后,从黑河出发,日夜兼程,于十月十九日夜到达龙江。斯时,万福麟已电黑龙江省各机关:“凡擅离省者以弃职潜逃论罪”。于是,窦联芳、万国宾等也返回省城。二十日上午,马占山正式就任代理省主席职务,通电激励前方将士,张贴布告以重金悬赏购买张逆海鹏首级。谢珂积极支持马占山抗日行动,毫无保留地向他报告军署的工作,又令各负责部门将物资、款项和军用物品及时开列清单,详细呈报马占山存查,使马得以迅速熟悉情况,开始工作。

但是,上述做法却遭到了万国宾的反对。万声称:“马占山到此是指挥军事的,关于军署一切物品应由参谋长负责支配,马应另组指挥部,要啥可向参谋长负责商请”,以此挑拨谢珂和马占山之间的关系,为万福麟“看家”。谢珂以大局为重,驳斥说:“黑省大局如此危险,还能分家么?马主席既然受命主持军政,一切事务应向他请示,各项物资更该由他支配。我今后一切应服从马主席,否则黑省前途不堪设想。”



万国宾挑拨未遂,又暗派亲信,印刷传单,对谢珂造谣攻击,进行离间。谢珂襟怀坦荡,将上述情况及时向马说明,努力合作,共同抗敌,万的阴谋未能得逞。

日本侵略者见他们的“移接”预谋不能奏效,遂决定直接出兵。十月二十六日,日军第二十九联队借口“匪患”进占四洮路全线。二十七日,林义秀以关东军司令代表名义向马占山提出:“限黑省政府于十一月三日以前将洮昂路嫩江桥修竣,否则,日方以实力掩护自行修理。”二十九日,清水领事向省府送交代修江桥通牒,声称:洮昂路系满铁借款铁路,且与经济上有重大关系,不能容忍长此放任,所以决定派人修理,希望给予保护。“倘妨碍修理,则日本方面将予以适当的措施”,等语。



十一月二日,林义秀与清水又同来纠缠,借口“有借款关系”,所以“嫩江桥应由日方派满铁工人修理,现已派兵来监护工作”,并转交日本当局牒一件,要求“南北两军各由桥梁撤退十公里”,气焰十分嚣张。事关马占山召集谢珂等主要负责人员会议商讨对策,因北平电令中有避免与日军直接冲突的指示,各人均有所顾忌,不敢主张下令反击日军,而谢珂则认为采取自卫措施是必要的,他指出:“江桥阵地非常坚固”,“如后撤,无异于让防,尔后更难以抵御。我阵地距江桥桥头正面约四、五里是很好的桥头堡,日寇对此阵地感到头痛,妄想欺骗我们舍去这个良好阵地。”马占山支持了谢珂的意见,最后决定不后撤。

江桥战役打响后,谢珂协助马占山指挥部队英勇抵抗。早在战斗开始前,他曾亲自偕同苑崇谷等视察了三间房阵地,并将这个阵地作为第二道防线。战斗开始后他又下令苑旅的步、骑、炮兵完全进入第二道防线,指派苑任该线指挥。江桥撤守时,谢珂又调吴松林骑兵旅掩护左翼以防敌军从侧面进攻;调程志远骑兵旅开驻景星防敌从右侧骚扰。义勇军退守三间房阵地之后,谢与马均感此阵地太薄弱,恐难持久,遂召集了各队负责人参加的秘密会议,议定:万不得已时将军政两署移往海伦,以克山、拜泉、泰安等地为主要阵地,与哈尔滨一带吉林抗日军相呼应,继续与日军周旋。会后,他主持转移了大批军用物资,包括库存步枪三千余支,子弹数百万粒以及其他军用品,经泰安镇运往东荒各县,以免落入敌手,并为以后补充编队支援抗战准备了重要的条件。



爱国志不移

江桥抗战失败后,十一月十一日马占山等军政负责人退至克山。翌日,谢珂协助马占山召开了军事会议,重新布置了军事力量,对敌取守势。二十三日,谢珂到海伦办公,协助马整顿和扩充抗日武装,发动各县编建抗日新军。许多东北青年在中国共产党的号召和组织之下,纷纷来海伦投奔抗日军队;关内青年也组织援马团,参加义勇军;肇东一带蒙古王公也要求收编蒙族精壮自成一军;海内各地纷纷寄款资助,这种情况,使谢十分感动。此时,日军因为要对辽西作战,且时已入冬,气候渐冷,海伦又地近山林,继续北犯有诸多困难,于是决定改武力进攻为引诱马占山投降的策略。





当江桥战役尚在进行之时,省府委员汉奸赵仲仁即已与日领清水暗中勾结。省府移驻海伦后,他又与哈尔滨义祥火磨经理韩云阶里应外合,往来于海、哈、沈之间,游说马占山降敌。十二月七日,日本关东军参谋长板垣秉承本庄繁旨意,偕嘱托福岛、主计染宫等四人由赵仲仁陪同来海伦求见马占山。马为试探日伪人员的来意,要谢珂先出面会见。谢珂对敌之阴谋已有所察觉,遂说:“板垣此来,当然是赵仲仁等与日人商妥的奸计,只要主席不答应具体条件就好办,有什么困难可向下推;日本人来到我们范围之内,量也不敢有何强迫行动。”马表示看看对方意图再说。谢珂见板垣说:“马主席现在很忙,贵官可将来意说明,我向马主席报告后再决定会见时间。”又说:“如有书面要求,可以转呈。”板垣说:“专为亲善拜见而来,并无他意。”当夜板垣等会见马占山,谢珂也在座。会见中,板垣以所谓“停止军事行动”等条件,要挟马占山,迫其签字。谢珂气愤异常,起身驳斥道:“今天是中日两方亲善的会谈,也可以说是彼此交换意见的会谈。关于和平是我方的愿望,马主席业已明确答复;所谓对日态度问题,如日方不来攻我,我们决不反攻。签字一节,必须召集各团长以上人员开会同意才行,否则马主席一人签字也不能生效。”逼迫签字的阴谋遂被粉碎。

十二月中旬,马占山到哈尔滨会见张景惠,在回海伦不久的一个夜晚,他告诉谢珂说:“听日本人说,如我愿回省垣,全省军事还交给我,再给我们军队换新枪十万支,到那时,我们有了力量,愿意抗日也不晚···”谢珂听后,诚恳而坦率地对马占山说:“这个想法是永远办不到的。日人知道你有抗日的心理,他哪能给你换这些新枪呢?千万不可听赵仲仁的谎话,他是为自己甘作日本的走狗,主席的名誉是全体将士拥护出来的,中外皆知,如对日屈服,会使援助我们的大失所望。现在我们遇有何种困难,或走到任何地方,也有人帮助接济,大家全不愿对日投降,请好好地考虑考虑。”马占山有所领悟,表示:“我对日决不屈服。”日伪诱降马占山之事,外间议论纷纷,一部分爱国军官对马也颇有怀疑。一天,苑崇谷、朴炳珊、金奎璧等找到谢珂,提出想把韩云阶杀掉。谢珂沉思良久,回答说:“杀一个韩云阶并不费事,恐怕我们内部引起内讧,也可能弄到自相残杀,···目下主要关键是使马本人明白是非,才有希望。”从而阻拦了这一行动。



一九三二年初,谢珂协助马占山计划和部署乘吉林自卫军进行哈尔滨保卫战之机收复省城。日军为避免腹背受敌,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方针,一面集中兵力进攻哈尔滨,一面派汉奸韩云阶潜入海伦。谢珂于9月22日见到苏炳文,立即表明自己坚决支持苏抗日的态度,进而坚定了苏的抗日决心。次日,苏炳文召集军官会议,宣布抗日,成立东北民族救国军,苏任总司令,张殿九为副司令,谢珂为总参谋长。此后,救国军多次进攻齐齐哈尔、富拉尔基、昂昂溪等地。

年末,日本侵略军调集主力,向海、满地区进犯。救国军在博克图与日本侵略军展开激战,终因兵寡无援,伤亡过多,谢珂与苏炳文被迫退入苏联境内。





1933年6月,谢珂从苏联假道欧洲回国,到张学良军中任职。1936年西安事变时,谢珂以东北军、西北军代表的身份参加与蒋介石国民党的谈判。后即随军参加抗日战争,转战山东、河南、河北等地。

新中国成立后,谢珂任沈阳市政协委员、常务委员、民革沈阳市委员会委员,被选为沈阳市第二、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沈阳市人民委员会委员。1974年2月,病逝于沈阳,享年83岁。谢珂的抗战功绩主要体现在江桥抗战的指挥与东北民众救国军的组建;拒绝投降,坚持抗日立场;从东北到关内,持续参与抗日斗争。他的事迹至今仍被齐齐哈尔等地人民纪念,被誉为“鹤城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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