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筐鸡蛋你带回去,给伤员补身子。”1931年春,毛泽东在江西小布村红军医院门口拦住李治。这位刚被俘虏三个月的原国民党军医愣住了,他手里的竹筐装着二十个攒了半个月的鸡蛋。李治推了推圆框眼镜:“毛委员,您留着给贺大姐……”毛泽东摆摆手,浓重的湖南口音混着烟草味:“子珍说永新老表要互相照应。”

这场发生在药房门口的对话,开启了李治与中共领导层近四十年的特殊缘分。当1955年授衔名单公布时,南京军事学院门诊部的护士发现,平日总挂着听诊器巡查病房的李副部长,盯着“少将”肩章足足沉默了五分钟。没人知道这位救过周恩来、贺子珍性命的医生在想什么——或许他正记起二十四年前,毛泽东在战地医院握着他沾满碘酒的手说:“李大夫,红军需要你的手术刀。”



1900年生于江西永新的李治,前半生堪称旧知识分子的典型轨迹。北平医科专门学校毕业后,他抱着“医学救国”的理想加入张辉瓒的国民党十八师。1930年龙岗战役改变了一切,被俘时他藏在医药箱里的《实用外科学》救了他——红军卫生部长贺诚翻开扉页,看到密密麻麻的解剖图批注,当即决定留下这个人才。

李治的转折发生在1935年3月贵州盘县。干部休养连遭敌机扫射时,贺子珍扑在伤员身上的瞬间,他正用竹筒煮着最后一把止血草药。“十七处弹片伤!”李治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当时手电筒只剩两节电池,他硬是借着篝火完成了清创手术。毛泽东星夜赶来时,李治用红汞在纱布上画了张人体图:“弹片卡在胸椎附近,取出来可能瘫痪。”毛泽东抽完三支烟,在担架旁蹲下摸了摸贺子珍的额头:“交给李大夫,我放心。”



长征途中最凶险的救治发生在毛儿盖。周恩来持续高烧陷入昏迷,李治把耳朵贴在他右肋下听了十分钟,突然抓起搪瓷缸冲出帐篷——在场医生都记得他当时的吼声:“快找冰块!肝脓肿要穿孔了!”靠着就地取材的土法制冷和针灸退热,三天后周恩来睁眼说的第一句话是:“李大夫,你又救我一次。”这个细节后来被邓颖超写进1978年的悼文。

有意思的是,李治的医箱里总放着半块银元。1935年秋过草地时,他用这枚手术刀撬开战士冻僵的嘴喂药,刀刃在银元上留下月牙形缺口。建国后某次中南海茶话会,周恩来特意向李治敬酒:“当年那块银元要是全的,我的手术会不会更快?”满座哄笑中,李治掏出发黑的银元:“现在值钱喽,能换三斤鸡蛋。”

毛泽东对李治的信任近乎“纵容”。1940年李治病危时,窑洞里突然出现一篮新鲜鸡蛋——这在封锁中的延安堪比黄金。炊事班长偷偷告诉护士,主席把攒了半年的鸡蛋票全换成了实物。更令人咋舌的是1952年,李治挎着配枪直闯菊香书屋申请医疗经费。警卫员后来回忆:“主席从文件堆里抬头就问,李治的枪里有子弹没?听说没装弹,他拍腿大笑说快请进来!”



1954年深秋的上海华东医院,贺子珍见到拎着苹果罐头的李治时,眼泪瞬间打湿了蓝条纹病号服。据值班护士记录,贺子珍反复摩挲着毛泽东托带的龙井茶罐,突然抓住李治的手:“当年盘县要是没你……”李治轻轻抽出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弹片还在,但心脉比长征时稳多了。”这个动作让在场医生恍然——眼前的老者仍是二十年前那个敢在篝火旁动手术的“李一刀”。

授衔争议背后藏着更复杂的时代密码。军事学院院长刘伯承曾私下感叹:“按李治的资历该授中将,可他那双手救过的人命,肩章怎么装得下?”李治自己倒是看得开,授衔次日照常给学员示范战地包扎,只是把将官呢制服仔细叠好收进了樟木箱。箱底压着张泛黄的毛边纸,上书九字真迹:“李治同志不能死——毛泽东”。



晚年的李治常坐在南京颐和路小院里晒器械,每把镊子都擦得锃亮。邻居小孩扒着墙头看时,他会用永新话念叨:“这把取过贺大姐背上的弹片,那柄割过周总理的脓肿。”1989年冬末,九十岁的军医在睡梦中离世,枕边放着1935年红军卫生局颁发的《特等功臣证书》——证书背面有行钢笔小字:“医者仁心,何须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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