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城墙时,红缨枪尖的露水正滴在青砖上。花悦儿盯着掌纹间蜿蜒的血痕,恍惚间想起昨夜梳妆匣里的鹤顶红——前世饮下毒酒时喉间灼烧的剧痛,此刻竟化作舌尖萦绕的苦涩梅香。她攥紧手中赤金嵌玉的令牌,任指甲在"昭阳公主"四字上刻出月牙痕。
"殿下,该启程了。"侍女捧着玄色披风跪在雪地,眼角余光却瞥向远处校场。那里新封的骠骑将军正举着虎符检阅三军,银甲折射的寒光刺痛花悦儿的眼。那本该属于她的金丝软甲,此刻正裹在胞兄花明璋身上,连额角那道月牙疤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暗卫呈上的密报在炭盆里蜷成灰蝶。原来当年替兄从军时,父亲早将她的行军布阵图誊抄给嫡母母族;原来她与北狄鏖战三天三夜时,花家已备好替嫁的凤冠霞帔;原来那碗合卺酒里的鸩毒,竟掺着嫡姐从南疆求来的噬心蛊。花悦儿抚过红缨枪上九道盘龙纹,忽然轻笑出声。校场点兵鼓恰在此时震响,惊飞檐角垂冰,碎玉般落在她曳地的绯色宫装上。
当夜公主府地牢烛火通明。花悦儿倚着白虎皮交椅,看刑架上浑身血污的男子艰难喘息。这是第七个招供的花府暗桩,供词与兵部侍郎书房暗格里的信函严丝合缝。她漫不经心拨弄着鎏金护甲,忽将滚烫的烙铁按在对方锁骨——正是前世兄长抢功时,为伪装战伤特意烫出的印记。
"明日秋猎,记得给花将军备双鹿皮护腕。"她接过婢女递来的雪帕拭手,望着窗外弦月眯起眼。前世遭人构陷坠马时折断的右臂,如今已能在百步外射落惊雀。红缨枪穗拂过腰间玉珏,那是今晨皇帝亲手系上的兵符,雕着前朝长公主平定八荒的图腾。
围场黄沙漫卷之日,花悦儿纵马掠过脸色煞白的父兄。箭囊中墨羽箭破空时,她忽然调转马头,看着惊马将花明璋甩向狼群。染血的银枪挑开对方破碎战甲,露出毫无伤痕的胸膛,校场数万将士的抽气声中,她撕开右臂束甲,狰狞箭疤如烈焰灼烧在雪肤之上。
"这位置,本该留着北狄可汗的弯刀痕。"她俯身摘下兄长腰间虎符,任红缨枪尖的血珠坠入黄沙。远处传来禁军铁蹄声,皇帝明黄仪仗转过山坳时,她已将密谋通敌的血书捧在掌心。嫡母凄厉的尖叫混着北风呜咽,像极了前世灵堂白幡翻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