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禄丰


马新贻曾国藩关系极好,认为曾国藩杀了马新贻,是坊间对当时史实不够清晰,以讹传讹之故。传闻中的另一嫌疑人丁日昌,细究史料,其实与马新贻亦无实质矛盾。杀马新贻的凶手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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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案专题

丁日昌杀了马新贻?

正因如此,刺马案未能继续深究,真凶和幕后主使究竟为何人?后世只能根据结案时所述案情的疑点,根据各方利益进行推测。因为没有可信的证据流传,后人也只能推测,且很多推测并不符合逻辑。

根据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凶手的原则,今人多猜测刺马案主谋是曾国藩,然在当时最受猜疑的,却是江苏巡抚丁日昌。

刺马案尚在初审时,太常寺少卿王家璧就在一封奏折中,揭发刺马案主谋是丁日昌。参与审理刺马案的袁保庆,同样支持丁日昌谋害马新贻的说法。据说王家璧的奏折一上,京中士大夫多“从而和之”。

丁日昌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按照王家璧的奏折,起因是马新贻办了丁日昌公子杀人案。

丁日昌的公子涉嫌杀人,事在同治八年(1869)十月。丁日昌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族人丁炳,回原籍时路过苏州,前来拜会丁日昌。丁日昌在外勘察水灾,不在苏州,丁炳就带了随从在青楼寻欢作乐。因为争风吃醋,丁炳与水勇徐有得发生冲突,前来巡查的游击薛荫櫋(mián)为了攀附丁日昌,以“滋事”为名棍责徐有得,因为下手太狠,徐有得回去后因伤暴卒,闹出了命案。

为了平息物议,丁日昌抢先向朝廷请罪,奏请将丁炳和薛荫櫋革职。清廷同意将丁、薛二人革职,但仍命令马新贻彻查此案。马新贻审案期间,民间风传案发当日,丁日昌的侄子监生丁继祖也在现场,只是闹起来时先跑了,随后又传丁日昌的公子,即将分发知府的丁惠衡也参与了冶游。甚至还有传闻说,丁惠衡与一个富商子弟争风吃醋,下手打死了对方。

丁日昌逼不得已,上奏将丁继祖和丁惠衡一同斥革,同时自请“失察”之罪。丁日昌甚至对外宣称,他已准备行家法打死丁惠衡,只是丁惠衡提前逃离了丁府。

王家璧在奏折中说,他远在陕西都听到了丁日昌纵子为非作歹的事情。根据他查访的消息,丁日昌为了儿子逃脱命案曾向马新贻请托。因马新贻拒绝了他的请托,丁日昌生了报复之心,于是策划刺杀马新贻。

王家璧的说法并不可靠,根据郑敦谨的调查,丁氏族人涉嫌参与谋害水勇一事,丁日昌在马新贻接手案件前已自请有罪。马新贻接手命案后,从未传讯丁惠衡,他根据证人的供词认定,丁惠衡与命案无关。只是亲随范贵涉事其中,因此丁惠衡有疏于管教的责任,应交部议处。

豪门恶少打死人后,令亲随、族人顶罪在旧时并不鲜见,丁惠衡未必与命案无关。马新贻既未传讯丁惠衡,事后又认定他不在命案现场,明显有回护包庇之意。

丁日昌在马新贻审理案件之前,先行举报了自己的儿子,在马新贻接手案件后,他自请将儿子革职,这比马新贻判决的交部议处还要严重。从情理上看,他没有向马新贻请托的必要。加上马新贻对丁惠衡颇有回护,丁日昌不应仇恨马新贻,更不会铤而走险杀人,丁日昌的杀人动机不成立。


丁日昌去官另有内情

值得一提的是,马新贻的兄弟马新佑长期为兄长鸣冤,他在进京伏阙喊冤时求见了李鸿章。马新佑对李鸿章说,他扶乩请仙得到启示,兄长的案子当是同城大官主使,具体是谁不知,但不是丁日昌。

丁日昌背上谋害马新贻的骂名后心灰意冷,加上母亲去世,他就辞官回到故里,隐居了几年。李鸿章不断劝他出来做事,他也屡屡推辞。

据李鸿章推断,朝中大臣之所以借口丁日昌涉嫌刺马而大加挞伐,其因在于他乃是胥吏出身的“浊流”。丁日昌平日醉心工程技术,又热衷洋务,朝中文官多耻于与“匠户”同朝为官。加上他为政操切苛严,得罪了很多官员。

至于王家璧,李鸿章根据他先攻击丁日昌,后攻击刘铭传,猜测他是因为与湘淮集团的恩怨挟私报复。

丁日昌隐居在家,终日郁郁寡欢,也不出言辩解,直到光绪年间再度复出,他才对人说,自己在上海任职时,撤了王家璧兄弟的差使,两家因此结仇。慈禧太后在接见丁日昌时安抚他,你在江苏为官,官员都恨你,但百姓是感激你的,王家璧对你的构陷,我是不信的。

曾国藩杀了马新贻?

时人多怀疑丁日昌,后世却多疑曾国藩。关于曾国藩是刺马的主谋,有一条证据常被引用。马新佑曾言,兄长马新贻出任两江总督前,曾入朝陛见皇帝和太后,多次到养心殿向慈禧太后请安。马新贻最后一次陛见慈禧出来,惊恐万分,大汗淋漓,连朝服都湿透了。离京赴金陵前,马新贻曾对家人说,我此去吉凶难料,万一身有不测,家里人千万要忍气吞声,不要到京里告状,如此方可自保。

后之论者因为已先存有曾国藩谋刺马新贻的想法,马新佑的话就理所当然被做出如下解读:慈禧太后让马新贻就任两江总督,是为了肃清曾国藩在两江的势力,谋划除去曾国藩。马新贻知道对付曾国藩兹事体大,搞不好就要掉脑袋,所以提前留下遗言,万一自己被曾国藩杀害,兄弟们千万不要喊冤,免得被势力雄大的曾国藩诛灭。

那慈禧太后让马新贻怎么对付曾国藩呢?

一般推测,曾国藩兄弟打下天京,洗劫了洪秀全留下的金山银海,慈禧对此非常恼怒,让马新贻查找湘军私吞太平天国圣库的证据,一旦找到证据,就会出手对付曾国藩。

还有人推测,马新贻出任两江总督,提拔孙衣言、袁保庆等人,打乱了曾国藩在两江的人事布置。因为马新贻试图替朝廷从湘军手中夺回对两江的控制,所以遭到曾国藩谋杀。

这种推测看似有理,其实完全站不住脚。前文已多次分析,曾国藩没有久任两江总督的打算,他在平定太平天国后,什么官都不想做。

平定太平天国,乃开清以来人臣所立第一功,勋业比康熙年平定三藩犹胜几许。若能在打下天京后辞官归隐,他毕生的事功将完美无缺,反倒继续做官,做得越多,错得越多,有很大可能晚节不保。正因天京之役后,曾国藩继续做官,才有“剿捻无功”和“天津卖国”两个污点,极大地折损了他的威望。

曾国藩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求阙(缺)斋”,他推崇的人生状态是“花未全开月未圆”,又怎么会眷恋两江总督之位呢?离任两江总督后,他出任的是比两江总督名位更高的直隶总督,就算从求权势的角度,他也不当有回任两江的想法。更何况,对他来说,只有回到老家休养,安全才能得到保证,只是朝廷一直不肯放他回籍,强行让他做总督。

曾国藩剿捻无功,由李鸿章代替时,他即上奏要求革去自己一切职务乃至爵位,只以闲散人员的身份留在军中帮弟子做事。为什么要留在军中呢?他在给曾国荃的信里说,如果辞去一切官职,他要么回老家归隐,要么去京城养病,但都有不妥之处。回老家归隐林泉,自己权威太高,很难处理和地方官的关系,搞不好步步荆棘;在京城养病,又怕引起京城士大夫的谤议。

实际上,他有两个担忧没有说出来,朝廷不敢放他回家,怕纵虎归山;他自己不敢进京,怕从此身不由己。

但李鸿章希望曾国藩回任两江总督,为自己筹饷,曾国藩却不给门生颜面,反复上折力辞。这是不是惺惺作态呢?从李鸿章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

因为朝廷以李鸿章为钦差大臣督师,令曾国藩回任两江后,曾国藩赖在李鸿章的营中不走。李鸿章既怕两江无人筹措粮饷,又怕老师在营中自己无法施展,便反复劝说老师回任,曾国藩不为所动。

根据刘体仁在《异辞录》里的说法,李鸿章最后用了强硬的手段挤兑老师,把钦差大臣的关防交给老师,声称老师在营,弟子不得不一切听命老师,那就只能把朝廷关防移交老师了。

李鸿章的这种挤兑很失礼,也很无赖,可惜曾国藩八风不动,仍然赖着不走。营中诸将帅误会曾国藩是眷恋名位,贪图钦差大臣名头高于总督才不走,于是纷纷跑来给他找台阶下。

他们对曾国藩说,乾隆皇帝时,遇到大战,前线由钦差大臣统兵,后方由大学士主持后勤,可见后勤大臣的名位,与前锋的钦差一般无二,如今老帅回任两江总理后勤,正与此相同。

曾国藩得了这个台阶仍然不走,可见他完全不是贪恋权位,就是为了趁机把自己变成闲散官员。最后李鸿章对曾氏说,老师您名望如此之高,就算抗旨不回两江,朝廷也不敢对老师用强。只是九帅曾国荃近日连吃败仗,老师如此强硬对抗朝廷,难道不怕朝廷借口战败针对九帅?曾国藩听了这话才幡然醒悟,启程回任两江。

马新贻遇刺,朝廷再次让曾国藩出任两江总督,曾国藩仍然反复请辞。李鸿章多次写信劝老师回两江,说两江形势极其复杂,一般人根本弹压不住,马新贻遇刺就是明证,只有老师这样的勋臣才能稳住两江。曾国藩力辞之后,朝中主事的大臣纷纷致信李鸿章,让他设法把曾国藩劝去两江上任。

后世论者以为曾国藩想要久任两江总督一职,是混淆了曾国藩个人的利益和湘军的利益。

湘军被裁撤后,很多兵勇没回湖南老家,而是留在江南生活,尤其金陵在战争中惨遭摧残,人口稀少,被裁撤的湘军兵勇占了金陵房屋,留在城中营生。他们希望老帅曾国藩永远待在金陵,庇护他们的利益,曾国藩个人却想离任求得解脱,他和湘军兵勇的利益并不一致。

他裁撤湘军,实质上是为保全个人安危,出卖了湖湘子弟。

至于说慈禧让马新贻查访圣库中“金山银海”的下落,就属于无稽之谈,这在前文已有论证。值得重提的是,朝廷若欲诛杀曾国藩,关键不在有无罪名,而在朝廷有无镇压湘淮军的决心与能力。如果不敢彻底镇压湘淮军,曾国藩无论罪名多大,慈禧都不敢杀他的头。

如果慈禧做好了镇压湘淮军的准备,让马新贻去查曾国藩的罪状就是多此一举,“莫须有”又有何不可?就算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肃党”的罪名重提便是。曾国藩是实打实的 “肃党”,朝廷也未曾因此动他,反而为他弥缝,说他不是“肃党”。因此马新贻担负查访曾国藩的罪名一说,基本站不住脚。

曾国藩奉命查办刺马案后的反常行为,反而证明他与此案无关。假使张文祥刺马是出于曾国藩的谋划,以湘军势力之大,定会为张文祥安排接应,保护他脱身,或者第一时间杀人灭口,不留下任何罪证。就算曾国藩一时失算,未能妥当安排,导致张文祥被抓,曾国藩首先要做的,是将张文祥杀死在监狱里,免得事情败露。

曾国藩接任两江总督后,一再拖延,任由其他大臣审讯张文祥。难道他对张文祥这个死士如此放心,认为就算把他交给酷吏“熬”上几个月,也不会吐露半点真相?世上没有绝对可靠的死士,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曾国藩不在第一时间掌控局面,难道真的敢赌朝廷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慈禧如果真怀疑曾国藩,就不会让曾国藩主持刺马案,哪怕慈禧受了惊吓,决心和曾国藩妥协,也必须掌握案情真相,拿到把柄,才有和臣下进一步博弈的可能。慈禧派来协助曾国藩查案的大臣,是刑部尚书郑敦谨。郑敦谨是湖南人,乃是曾国藩的旧识,如果曾国藩有重大嫌疑,就不应该派出郑敦谨。

参与审案的孙衣言曾言,他多次提议对张文祥刑讯逼供,但无论张之万,还是曾国藩、郑敦谨都不同意。这是后世怀疑曾国藩的一条重要理由,人们认为,正因为张文祥是曾国藩的人,所以曾国藩不准对他用刑,怕他受刑不过,吐露真相。可是,如若曾国藩真是指使张文祥的幕后黑手,他应该第一时间批准对张文祥用刑,而且一定要安排行刑的人下死手,瞬间让张文祥毙命,断绝一切后患。

曾国藩不肯对张文祥用刑,正是为了避嫌。张之万和他都怕张文祥受刑不过死在公堂上,无法对朝廷交代。张文祥本人未受大刑,他的子女亲友却多受刑,结案时他被判挖心凌迟,比受刑还要凄惨,他的儿子被判阉割之后发配边疆,他至死也没有咬出曾国藩。

为了论证马新贻因为出任两江,动了曾国藩的利益而遭到报复,论者常说马新贻与曾国藩关系很差,是慈禧用来制衡湘军的棋子,理由是马新贻提拔的一干人才,如孙衣言、袁保庆,都是用来替代湘军势力的。

倘严较史实,这种说法基于一个认知错误,误把湘军集团等同于百分百由湖南人组成的集团。其实,湘军集团中有很多骨干并不是湖南人,如阎敬铭山西人,李孟群河南人,丁日昌广东人,陈宝箴、梅启照江西人,沈葆桢、郭伯萌福建人,严树森、鲍超四川人。马新贻虽是山东人,但他亦隶属湘军,正是为了避免过分刺激湘淮集团,慈禧才会选择马新贻来担任两江总督。

马新贻发迹于安徽,与曾国藩、李鸿章相从甚密。

他是李鸿章的同年,二人都是福济的门生。他在安徽办团练,长期与李鸿章父子合作,算得上李鸿章旧部。据李希霍芬回忆,他到金陵与李鸿章见面时,李鸿章就住在马新贻家中。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是马新贻师傅张印塘的儿子。马新贻的另一位恩主袁甲三亦是曾国藩的好友,袁、曾二人在京师时一同追随倭仁学习理学。袁甲三一族与曾国藩、李鸿章利害相关,他的侄孙袁世凯后来在李鸿章的庆军中发迹,接了李鸿章的衣钵。

因为常年在安徽任职,曾国藩、李续宜、唐训方都做过马新贻的上司,曾国藩很欣赏他的才干。马新贻署理安徽布政使,是经湖北巡抚、湘军大员严树森向曾国藩举荐,曾国藩与李续宜联名保举而得。

署理安徽布政使后,朝廷命令马新贻在蒙城一带办理军务,很长时间无法到省履职。他在蒙城面临苗沛霖的进攻,形势危急,曾国藩四处拨饷调兵增援,因为各处湘军都拨不出兵勇,曾国藩发信苦求上海的李鸿章派人救援马新贻,信中甚至提到“私情”二字。

马新贻在蒙城打仗,不能到省实授布政使,又兵微将寡、处处危机,曾国藩找借口上奏朝廷,调他回省城“接篆受事”,这才得到了实授。可见曾国藩对马新贻的庇护,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一般。

马新贻生平最大的战功,是跟随安徽巡抚、湘军将领唐训方镇压苗沛霖。马新贻与唐训方相交莫逆,他所纳第一个小妾,是唐训方的婢女。

攻陷天京后,曾国荃请病开缺,朝廷以马新贻代曾国荃出任浙江巡抚,马新贻正式跻身封疆大吏的行列。他非常激动,一接到上谕,就与李鸿章联袂到金陵拜谢曾国藩的提携之恩。他到浙江走马上任,特意从曾国藩处要走了好几个还没大用的曾门弟子。

不但与李鸿章、曾国藩关系密切,马新贻与左宗棠的关系也很好。在浙江巡抚任上,马新贻最倚重杨昌浚、孙衣言、蒋益澧三人。杨昌浚是左宗棠的心腹,孙衣言是曾国藩的知己,蒋益澧是曾国藩、左宗棠手下大将。凡左宗棠主政浙江时参劾的官员,马一般不再提拔,遇到人事任免问题,他先提前致信左宗棠,得到许可后才进行调度。左宗棠幕中缺人,不断写信要求马新贻从浙江调人给他。

可见马新贻抚浙,与左宗棠亲自掌控浙江一般无二,他亦是湘军中的核心成员。左宗棠夸马新贻“虚怀商榷”,曾国藩夸他“遇事变通”“有过人之聪明”。


马新贻与曾左李谈笑风生

曾国藩和马新贻的书信来往很多,马新贻在浙江刻书,每有新书刻出,曾国藩必向他讨要,曾国藩把马新贻当成了他的传人之一。

清朝官场惯例,下属给上司写信,要附上手版(本),以示尊敬。曾国藩给马新贻写信说,你要经常给我写信,畅所欲言,但经常通音讯,就得略去繁琐的礼仪。礼节太周到,真诚的意思就少了,以后不要再用手版了。写信不用手版,是曾国藩对门生的特殊恩遇。

根据曾国藩在同治三年(1864)的日记,我们能看到马新贻与他恩主曾国藩过从之密。

仅在这年农历二三月间,曾国藩的日记就记录了他与马新贻的多次交往。二月初五日“马榖山方伯(马新贻)新到,久谈”,二月初七日,“请万篪轩、马榖山等中饭”,二月初八日“午初出门拜万、马二方伯”。四天之中,两人见面了三次。农历七月,曾国藩在初八、初九、十一日、二十二日,都给马新贻写了信。十二月,曾国藩在初三、初五两天都与他“久坐”“久谈”,初六特意请他用了午饭。像这种连续数日久谈,一起用饭,是曾国藩最亲近的门生才有的待遇。

最特别的是,马新贻赴两江总督任上时,因为他在浙江没有领兵,又不爱任用私人,曾国藩特意给他送去了巡捕郑兴仪和四名供使唤的侍卫。如果用阴谋论来说,这是曾国藩在马新贻身边埋下了钉子,但略去阴谋论,只有至亲之人,才会赠送、接受贴身侍卫,足见二人关系之密切。

马新贻在两江总督任上,最信任一文一武,文则孙衣言,武则袁保庆。因为审刺马案时,孙衣言和袁保庆均不同意在奏结上署名,事后孙衣言又到处喊冤,后人多以为马新贻用孙、袁取代了湘军之人,得罪了曾国藩。但实际上,孙衣言是曾国藩的至交,湘军幕僚之一,他虽不同意曾国藩对刺马案的处理,但和曾国藩本人并无芥蒂。曾国藩去世后,孙衣言还写了一副赞誉极高的祭文,感叹曾国藩有大志未酬,被湘军将领们称为最知曾国藩心曲之人。

孙只是怀疑马新贻案另有主使,甚至怀疑过一些湘军将领,却未曾怀疑曾国藩,他至始至终都是曾国藩的心腹。

袁世凯的嗣父袁保庆,与湘淮军交往更深,因为他的叔父袁甲三本就是总督,他无须拜入曾国藩门下,但他实质上是曾国藩和李鸿章的部属。他的嗣子袁世凯后来在李鸿章麾下的庆军任职,因为嗣父和李鸿章的私谊而得大用。

袁保庆与庆军统领吴长庆结义为盟兄弟,吴长庆原本是合肥东乡团练,因曾国藩的提拔得立庆字营,在援护时被划拨给李鸿章,成为淮军大将。如果袁保庆是马新贻用来替代湘淮军的“外人”,李鸿章就不可能重用他的子侄。


马新贻即湘淮系统之一员

由此可见,马新贻主政两江,多用曾、左、李旧人,实与曾国藩、李鸿章主政两江并无区别,曾国藩犯不着派人杀他,何况以曾国藩之老谋深算,要搞掉马新贻,尚有很多干净的办法。

本文节选自周禄丰《平天下:曾国藩的暮年雄心》,已获出版社授权独家首发。该书是作者畅销书《战安庆:曾国藩的中年突围》的续集,主要讲述太平天国平定之后,曾国藩在晚清近代化进程中的作为,非常值得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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