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哪位美国人在日本拥有最多的熟人?

今年是美国对日发起东京大轰炸80周年的纪念日。在二战期间,美国曾对日本东京发起过一系列大规模报复性轰炸行动,时间从1944年11月24日,一直持续到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期间美国共计对日发动了106次空袭,其中包括5次大规模空袭。而在这5次大规模行动中,又以发生在1945年3月10日的“下町空袭”最为著名。



东京大轰炸1

1945年3月10日0时15分许,2架隶属于美国陆军航空兵部队B-29轰炸机群的导航机率先抵达东京上空,并在预定目标投放区下町地区投下照明弹,紧接着投下燃烧弹,两条火龙旋即在下町地区的地面上熊熊燃起,为后续轰炸机部队照亮了目标。

紧随其后加入战斗的美军轰炸机群,以单机间隔15米依次进入作战空域,在1500米高度向下町地区投掷了大约2000多吨的燃烧弹,很快就把面积仅30余平方千米的下町地区烧成了一片火海。

在美军轰炸机群投弹大约半小时之后,下町大火开始迅速蔓延开来,火势大到无法控制。灼热的气浪与冷空气形成了强劲的对流风,平均风力达到了每小时50千米。一时间,火借风势,风助火腾,大火几乎点燃了下町地区的一切物件,木头瞬间成了木炭,金属也被高温熔化。许多躲藏在防空洞里的日本人都被活活烤死,跳进附近池塘和河流中的日本人则被大火烧开的沸水活活烫死。天亮以后,下町地区的几乎所有池塘和河流里都漂满了尸体,这些尸体大多被大火烧成了黑炭,莫说身份,就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东京大轰炸2

经此一役,东京几乎成为阿鼻地狱,多达39平方千米的土地和26.7万栋建筑物在大火中灰飞烟灭,这一数字占去了当时东京建筑物总数的大约四分之一。此外,东京中心商业区的63%和工业区的20%均被焚烧殆尽,而遭到美军重点照顾的22家工厂则全部被毁,另有100万人无家可归,83793人死亡,10万人重伤。

因为“下町空袭”给日本人造成的记忆实在过于惨痛,所以这次空袭在后来几乎就成了当时美国对东京发动的一系列轰炸攻势的代名词,也就是狭义上的“东京大轰炸”一词的核心内涵。

而说到东京大轰炸就不能不提一个名字——美国陆军航空兵少将柯蒂斯·李梅。1945年1月,当时还是少校的李梅临危受命,担任美陆军航空兵第21轰炸机部队司令。李梅出身于工人家庭,没有读过军校,凭借着出色的战绩,从一名B-17轰炸机驾驶员一步步干起,最终成为了当时美国陆军航空兵最年轻的少将。



李梅

因为李梅是当时美国一系列对日大规模空袭行动的总负责人,而且李梅特别偏好使用燃烧弹来轰炸日本的地面目标——因为当时日本的木质建筑物居多,以火攻木效果最好,所以他策划的这些空袭行动在日本人的历史记忆中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别称——“李梅火攻”。

此外,因为李梅在日本的熟人实在太多,为此遭到了不少日本人,特别是日寇余孽的刻骨仇恨,所以他在日本还有一个很难听的绰号——“李梅鬼畜”。



李梅和执行对日轰炸任务的美军轰炸机组成员

虽然李梅在日本民间和日本舆论场上的名声不是太好,但日本政府却是对他礼遇有加。1964年,池田勇人内阁为李梅授予了“勋一等旭日大绶章”,以表彰其为日本航空自卫队的构建所作出的卓越贡献。

“勋一等旭日大绶章”是日本政府所能给予个人的最高级别荣誉。该章设立于1875年,主要授予对象是对日本国家或社会有“卓越功绩”的个人,包括国内外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领域的杰出人物。截至目前,“勋一等旭日大绶章”共授予了大约1200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日本人,外国人占比不足5%,而这里头美国人又占去了大多数。除了李梅之外,比较著名的美籍获奖者还有战后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以及推动了中美建交的美国国务卿基辛格。



日本人对于当年日本政府向李梅授勋这事直到现在依然耿耿于怀

好了,技能前摇时间到此结束,我要开始搓大招了。

二、恶之花开放的日本,从不告诉国民发生了什么,只让国民盲目地仇恨,莫名地恐惧,不明不白地死,稀里糊涂地活

3月10日,日本《朝日新闻》在其官网上刊登了一篇题为《一夜之间10万人丧生,东京大空袭80周年:真相未明,救济停滞》的报道,以纪念当年的东京大轰炸为名,要求日本政府向当年李梅的半熟人或熟人家属作出赔偿。



在日本战败投降,二次大战结束之后,关于日本政府是否应对日本国民的牺牲作出相应补偿一事,有关争论在日本已经持续了多年。报道提到,对于没来得及去死的日寇余孽和仍然活着的日寇遗属,日本政府对这帮人的立场始终都是“非常事态下的身心与财产损失应由国民平等忍耐”——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参战、你受害、你活该,你忍着”。从上世纪70至80年代,针对日本“民间人士”的所谓《战时灾害援护法案》曾先后14次提交国会,但均未获得通过。时至今日,日本政府仍将侵略战争给日本国民造成的人祸,等同于自然天灾,对于经历过当年东京大轰炸的遗老们来说,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令他们感到尤为悲愤。



东京大轰炸3



东京大轰炸4



东京大轰炸6

《朝日新闻》这篇报道本身其实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但是有关这篇报道的日本雅虎评论区的画风就比较抽象了,从日常蛐蛐日本政府到“呼吁和平”的片汤话,再到扬言追责李梅的战犯罪甚至是鼓吹日本拥核论,真可谓是“群魔乱舞”,什么奇谈怪论都有:

“美军对我们的平民居住区实施无差别轰炸,这种行为即使在当时也属战争罪。但在战后的审判中,轰炸了日本的美军却未被追责,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更讽刺的是,几年后日本组建自卫队,政府竟向指挥东京大空袭的李梅授勋。此类矛盾事件层出不穷,日本的真正独立又从何谈起呢?”



“战争本就有悖常理。若国与国之间能够冷静遵守规则,便无需开战。日本虽非美国殖民地,却仍是其附庸国。我们的当务之急应是摆脱对美依赖,积极构建包括核力量在内的自主防卫体系。”



“国际公约明明禁止杀害平民,却仍有如美国一般的国家,在大肆屠杀日本民众之后,以所谓‘战犯国’之名对我们持续施压。这让我深感所谓‘白人基督教文明的正义’的虚伪。米娜桑,我们日本人必须自立自强啊!”



除了《朝日新闻》之外,朝日电视台和《历史人》杂志等日本媒体也在3月10日这天制作了纪念东京大轰炸的专题节目。除了向日本受众持续强化“日本人也是战争受害者”这一在日本舆论场上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之外,朝日电视台和《历史人》杂志均在它们的专题节目中,或隐晦、或露骨地提到了要对李梅发起清算的有关内容。

朝日电视台在它们的报道中提到了一个不具名的“东京市民团体”,该市民团体代表具志坚隆松在东京大轰炸80周年这天整了个活:要求日本政府撤销当年授予李梅的“勋一等旭日大绶章”,理由是“此种做法对日本国民而言在情感上绝对无法接受”,“以所谓之助力自卫队创建有功为由向李梅其人授勋,政府这种做法简直不可理喻。自卫队发展起来了,但代价是什么?日本国民遭到了屠杀,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至于《历史人》杂志,它们的专题节目就更嚣张了,拢共就三个小标题,一个为日本自己喊冤叫屈,两个把矛头指向美国:其中一个谴责美军对日空袭是“违反国际法的无差别轰炸暴行”;而另一个则干脆直言李梅是“战犯”,还说日本政府当年为其授予“勋一等旭日大绶章”的举动是对日本国民的羞辱,“令幸存至今的受害者和死难者遗属深感痛心。”

日本雅虎上有个日本网民阅罢,在评论区里留下了这样的日语留言:

“仅撤销勋章不够,应以战争罪起诉李梅!如今美国国际地位已经发生了动摇,正是我们夺回横田基地等战后被美占权益的千载良机。”



虽然日本雅虎上的留言在大多数时候都偏右偏激,但是和X上的日本网民比起来,这一次日本雅虎上的味儿反而还算是轻的。在3月10日这天,“東京大空襲”及其相关词条在X日版的话题热搜榜上一度冲上了第一位,在相关热搜词条下面,阅读量高达上百甚至是数百万的日文帖子屡见不鲜。你就拿我在X上刷到的这条来说吧,发帖的日本网民是这么向其他日本人介绍东京大轰炸的:

日本人不知道的“东京大空袭的真相”:其一,那场空袭并非无差别轰炸,而是美国彻底以日本平民为目标的单方面大屠杀;其二,美国利用了在关东大地震相关救援活动中获取的火灾数据,并将其恶意用于对日本平民的大屠杀;其三,美国仅用时150分钟,就将10万无辜的东京普通市民活活烧死,这是“除原子弹以外人类史上使用常规武器所造成的最惨烈的大屠杀”。



呵,呵呵,呵呵呵,实在不好意思,虽然你们日本人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李梅的大火烧得很惨,但是很抱歉,身为一个中国人,我对你们的遭遇属实是同情不起来。你们这幅“只讲自己受了苦,却不讲自己为什么受苦”的丑恶嘴脸,或许可以蒙到美西方的一些白左糊涂虫,但是你们休想在我们中国人这里轻易糊弄过去。

某大V当初用来刺痛我们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来着?我觉得用来说给今天的日本和日本人听其实是最合适的:

“恶之花开放的土地,从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只让你盲目地仇恨,莫名地恐惧,不明不白地死,稀里糊涂地活。”

三、你们要控诉“李梅鬼畜”?那就请你们先直面南京城下三十万冤魂的凝视吧!

还是在3月10日这天,我碰巧也在微博上刷到了两条跟“二战”“火烧”这些关键字眼相关的帖子,不过涉事的交战双方并不是美日,而是中日。正是因为这两条帖子给我激活的民族记忆,所以这一天下来,无论我在X和日本雅虎上刷到了多少日本人为他们当年的遭遇喊冤叫屈的言论,我的心中都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第一条帖子是一位网友发的睡前留言,她说在睡前在知网上看了两篇文章,讲述日寇对华北鲁西冀南孩子的残酷杀戮。她的帖子里附上了两张文章截图,截图上的字数并不多,但是信息量巨大,身为一个中国人,读起来心中简直有种字字滴血的绞痛感:

侵华日军在华北制造了1540多起惨案,屠杀了华北手无寸铁的和平居民293.6万人。假如按照5%这个保守的比例计算,华北仍然有15万的儿童惨遭屠戮。而事实上的数字又何止如此!

抗战时期,日军用铁笼蒸死、开水活煮、一撕两半、喂狼狗、刀斩两段、刺刀挑死、摔死、淹死、冻死、撞死、活祭、烧死、勒死、踢死、奸死等极为残忍的方式,杀害了鲁西冀南大量儿童。

1937年10月24日至26日,日军在陵县凤凰店连续三天大屠杀,将村民集中起来训话,曹汝芬两周岁的女儿吓得哭叫不止,一个日军从她怀里夺过孩子,倒提双腿,丢入火堆烧死。

1937年10月27日,平原县梅家口村惨案中,村民冯连合一家匆忙逃跑,未能来得及抱走1周岁多的小女孩,结果被日军活活烧死。





这两篇文章让她的心情十分沉重,她说:“不可计数的中国孩童的尸骸之上,有人却只记得日寇恶兽给的那颗糖。多年如一日,为禽兽辩解洗白。这是何等的不可理喻?”





另一条帖子也是一篇读书笔记,它节选自美国记者白修德所著的个人回忆录《追寻历史》。这本回忆录中提到了一段发生在重庆的血色往事,白修德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1939年5月3日和4日,日军对重庆连续发动了两次轰炸。这两场轰炸是航空恐怖活动历史中的里程碑,虽然如今已没什么人记得,但在当时,它们标志着在暴力活动日渐加剧的历史中,从空中对手无寸铁的无辜平民进行的最大规模的屠杀。元凶就是日本人。

我走在一条上坡路上,前方已是一片火海,红光还在不断蔓延,看着就像一个盛满火焰的碗,逃命的人不断从里面涌出……

老城内没有灯光,但火光遍地,因为无水灭火,火焰正在重庆这座古老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蔓延。你可以听到竹料被烈火吞噬后,竹节砰砰炸裂的声音,此刻,城内到处是女人的恸哭声,男人的喊叫声,婴儿的啼哭声。有的人席地而坐,身子前后摇晃个不停,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后巷传来尖叫声。我好几次见到火人从坡上冲下,直直地扑到主街上,满地打滚,想以此熄灭身上的火焰。



统计数据往往具有误导性。但这一次是例外。官方数据报告称,那一夜日军投放燃烧弹,导致约三四千人烧死,只是现在再回头看去,那晚到底死了多少人已经不重要了。那次轰炸创下了当时轰炸机造成伤亡的最高纪录。

在那次杀戮中,真正重要的是日军达到了威吓的目的。南京、上海都遭遇过轰炸,但都属于军事轰炸。在重庆古城墙内,并没有任何军事目标。日军却故意将其列为打击对象,连城市带居民一起消灭,只是为了打垮某种他们理解不了的反抗精神,让迁到重庆郊区某处避难的政府失去反抗的斗志。

因为经历了这一事件,后来轮到我们轰炸日本时,我没有丝毫的犯罪感,我们的轰炸也是带有目的性的,就是要彻底打击日本的工业,摧毁其发动战争的力量。





这两条帖子,让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前设立的那尊国家公祭鼎,还有刻在鼎上的那首《公祭鼎铭文》:

卅万亡灵,饮恨江城。日月惨淡,寰宇震惊。

兽行暴虐,旷世未闻。同胞何辜,国难正殷。

捐躯洒血,浩气干云。尽扫狼烟,重振乾坤。

乙酉既捷,家国维新。昭昭前事,惕惕后人。

今年是伟大的反法西斯战争暨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我就今天这期内容的结尾问了一下狄熙客的意见,他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兼具中国正义和中国智慧:

历史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的不仅是事件的本身,更是一个民族对自我与他者的认知。那些要求撤销李梅勋章的呼声,与其说是对日本“国民情感”的维护,不如说是战败国在霸权体系下的无奈呻吟。池田内阁1964年的授勋决定,早已将日本绑上了美式“历史修正主义”的战车:一边将南京大屠杀称为“细节争议”,一边却把东京大轰炸描绘成“白人鬼畜的暴行”;一边在靖国神社供奉甲级战犯,一边指控李梅是“违反国际法的战犯”。

这种精分的叙事策略,恰似《朝日新闻》评论区里日本网民“既骂美国,又想拥核”的魔幻现实——当军国主义的幽灵仍在日本游荡,任何对历史的选择性记忆,都不过是那段血色往事的新瓶装旧酒。

历史的审判不会因为时空的更迭而失效。在重庆防空洞锈蚀的通风口下,在鲁西盐碱地掩埋的童尸骨缝间,八十载光阴正在浇筑新的启示录。

纪念战争,不是为了延续仇恨;但遗忘罪恶,注定酝酿新的灾难。站在人类文明存续的新的十字路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清醒:当“终战80周年”的樱花飘落靖国神社的石阶,某些人哀悼的从来不是战争本身,而是未能完成的“大东亚圣战”;当X世代日本网民叫嚣“夺回横田基地”,他们渴望的也非真正独立,而是军国主义借尸还魂的狂欢。

要斩断这恶之轮回,需要的绝不是撤销一枚勋章的政治作秀,而是整个穿透历史迷雾正视自身深重罪孽的勇气——你们要控诉“李梅鬼畜”?那就请你们先直面南京城下三十万冤魂的凝视吧!



我们不能忘记历史,因为忘记,就意味着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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