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长河的粼粼波光中,家,宛若一座永不黯淡的灯塔,静静地伫立在岁月的尽头。它散发着柔和而恒久的光芒,穿透时光的迷雾,照亮我归乡的漫漫长路。无论风雨如何肆虐,无论前路多么曲折,那束温暖的光始终在远方摇曳,像一声无声的呼唤,牵引着我,走向心灵的港湾。家,不仅是记忆深处的温暖,更是灵魂的归宿,是我漂泊人生中永恒的坐标。
父母亲居住的安置区,无疑是我内心深处最温暖的港湾,那里静谧安然,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家的味道。安置区旁的油菜花田,更似一位忠诚不渝的老友,岁岁年年,伴着春风准时赴约,肆意舒展着身姿,将无边无际的金黄毫无保留地铺展在大地上,那是一种直击心灵的绚烂。
每年,朋友们总会满怀热忱地邀我奔赴婺源,去邂逅那闻名遐迩的油菜花海,而我总是微笑着婉拒。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世间再绮丽的景致,都比不上父母亲窗外那片质朴无华的金黄。
三妹在老家贴心地照料着父母,她总是笑语盈盈地打趣:“想看油菜花,何苦大老远跑去婺源呢?我每天在厨房忙碌时,一抬眼便能望见那片灿烂。不用经受舟车劳顿,还能赏景、闻香、品美食,这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哥哥嫂子,你们要是把去婺源的钱给我,我天天做美味佳肴,你们就在小区旁边,尽情地看个够!”她的话语里,满是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家人的关怀,让平凡的日常也充满了别样的温情。
每当油菜花盛放得最为热烈之时,夕阳的余晖将半边天空晕染得如梦似幻,父亲总会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手持自拍杆,定格下他们满是幸福的灿烂笑颜。随后,这些温馨的照片便会出现在家庭微信群里,家人们的祝福和满屏的玫瑰花,恰似春日暖阳,暖彻每一个人的心间,让亲情在岁月的长河里持续升温。
昨日,我沉醉于安置小区前油菜花的盛放,赏完花后踏入家门。大妹告诉我,父亲念叨了好些日子,一心想去离家不远的侄女家。
父亲说,过年时,89岁的侄女前来拜年,他一直记挂在心头,想去探望。父亲今年83岁了,在家族里,这位年长的侄女是他心底的一份深深牵挂。侄女住在附近的小镇,她的儿子金福与我同龄,更巧的是,我们还是高中同班同学。多年来,每次见面,我们从不以叔侄相称,而是亲切地呼唤彼此的名字。这份特殊的缘分,让我们情谊深厚,亲如手足。前几年,他和我一样退休了。因我在湘潭工作,难以常伴父亲身旁,金福便时常替我关心父亲,尽着子女般的责任。每次回家,父母都对他赞不绝口,满心感激。
听闻父亲的心愿,我毫不犹豫,决定亲自开车送他前往。我想,这一路的风景,定会因这份亲情的陪伴,变得格外明媚动人。
“你知道吗,祥老的老伴前几天走了。我因为有事缠身,没能前去吊唁,祥老还特意打来了电话。”一坐进副驾驶座,父亲神色哀伤,语气沉重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去年我们去看望祥老的时候,他老伴不还在一旁给我们泡茶,细心地给祥老端茶倒水吗?当时看她精神矍铄的,完全不像有什么病痛的样子啊。”听到这个消息,我震惊不已,去年油菜花绽放的时节,我陪父亲去看望祥老的场景,瞬间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温馨的画面与如今的噩耗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去年油菜花盛开之际,吃过午饭,我开着车,父亲还约上了一位既是同事又是好友的人,一同前往祥老家中。
祥老是父亲最为敬重的老领导、老同事,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在我们兄妹和家人面前,父亲常常念叨起祥老,言语间满是敬重与怀念。祥老一生为教育事业鞠躬尽瘁,德高望重。可惜命运弄人,他因身体抱恙,还未到退休年龄便早早病休。听父亲说,如今已年近九十的祥老,因病卧床已长达30多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是他的老伴悉心照料,接屎接尿、擦身洗脸、端茶送饭,无微不至,从未有过一丝怨言。这份相濡以沫的深情,让人动容。
祥老生病的这些年,父亲始终牵挂着他。平日里,电话慰问是常事,只要有机会,父亲总会想尽办法去祥老家中探望。二人相谈甚欢,无话不谈,情谊愈发深厚。祥老住在宁静的乡村,家中养了一些土鸡。每年春节前夕,祥老都会再三叮嘱儿女,精心挑选一只肥美的土鸡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来,我家春节团圆饭上那道香气四溢的清蒸整鸡,便承载着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车子缓缓停下,稳稳地停在红绿灯前。我微微偏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父亲,轻声问道:“是不是路口过去的这家?”
父亲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欣慰说道:“你记性还蛮好的,她家的住址你还记得。”我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又不是只来过一两次,哪能不记得。””可在这轻松的话语背后,是我对这些温暖人情往来的珍视。
不经意间打量身旁的父亲,岁月的痕迹愈发明显,他真的老了。回想起前些年,每次我回家若是父亲不在,妹妹总会告诉我,父亲又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去看望刚出院回家的老同事了。有时候是去社区参加会议,有时是背着相机外出拍照,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探望那些曾经并肩奋斗的老同志。近些年来,父亲的腿脚明显变得迟缓,步伐不再轻快,可他的电话费却悄然增多。退休之后,我回家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每次回去,父亲总会用那满含期待与征询的目光看着我,轻声问我能不能开车送他去看看某某老同志。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在诉说着父亲对老友们的深厚情谊和对往昔岁月的怀念。
到了地方,我们走进屋内。菊姐正坐在烤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专注地择菜。她比父亲大五岁,我一直喊她“菊姐”。见我们进来,她笑着就要起身,说道:“您腿脚不方便,还是我的长辈,怎么又来看我咯,你坐,我去泡茶。”“我不好意思呢,你春节就去了我家拜年,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看你,直到现在才来看你,对不住,对不住。”父亲见状,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搀扶着背已然佝偻的菊姐,温和地说道:“您坐您坐,我不喝茶,刚刚在家里喝了茶。”说着,便顺势在火炉边坐了下来。这一来一回的寒暄,满是人与人之间的尊重与关怀。
菊姐大声地说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声音里满是乐观:“我呀,只是耳朵有点背,其它的我都自己来。我的目标就是过好每一天。”她自顾自地说着,也听不见父亲的回应。菊姐的乐观豁达,在这平凡的生活场景中显得格外动人。我静静地坐在一旁,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一下子飘回到了2022年。
2022年阳春三月,安置小区旁边的油菜花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开放。父亲特意让我开车,载着他去看望90岁高龄的老党员谢斌同志。父亲带着精心准备的学习资料,满怀敬意地前往。到了那里,看到谢斌老人时,我心中满是感慨。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老人对于父亲之前送她的学习资料,不但逐字逐句、认认真真地阅读,还在书上细心地划了波浪线,写下了自己的心得感悟。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了老一辈党员对信仰的执着与坚守。
从菊姐家出来,我径直往家走。刚到安置小区门口,就瞧见一辆摩托车缓缓驶来,骑车的正是九十多岁的蒋老——他曾是父亲退休前那所小学的总务主任。
看到蒋老的那一刻,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几年前。那时也是油菜花肆意绽放的时节,父亲让我开车,载他去几公里外看望退休教师中年纪最大的蒋老。路上,父亲和我讲起蒋老的事儿。都九十多岁高龄了,蒋老还耕种着几亩田,打理着一园子菜。去镇上买肥料,到远处的农田劳作,那辆摩托车总是与他形影不离。每回新稻谷收获、菜地里蔬菜成熟,蒋老总是第一时间把新鲜的食物送来给父亲尝鲜,而父亲也常常去探望他。这份跨越年龄与岁月的情谊,在一来一往的关怀中愈发深厚。
记得那次去看望蒋老,天气格外晴朗。我们刚到他家门口,在菜地里忙活的蒋老一听说父亲来了,立刻放下锄头,匆匆往家赶。
“这是我春节自己写的对联,您给瞅瞅,写得咋样?为了弄这副对联,我可是花了一整天,专门跑到镇上打印店打印出来的。”在蒋老家的小院门口,父亲和蒋老站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对联,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的画面,让人感受到岁月静好的美好。
岁月悠悠流转,这片土地上的油菜花,依旧年复一年地盛放,宛如时光的见证者,默默守望着亲情的绵延与友情的坚守。家的方向,不仅有那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在风中摇曳成一片温暖的海洋,更有父母深情的牵挂、兄妹无声的陪伴、老友不变的关怀。这些珍贵的情感,如同夜幕中璀璨的星辰,悄然镶嵌在生活的天幕上,熠熠生辉,照亮我前行的每一步。无论走得多远,那片花田、那些笑容、那份温暖,始终在心间萦绕,成为我生命中最柔软的归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