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远,你大伯今天真的会来吗?"妻子小声问道,眼神飘向宴会厅门口,手指不安地绞着婚纱的蕾丝边。
我心里一紧,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走来,十年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的步伐有些迟疑,眼神中带着探寻与怀念,像是一个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出现在这里的过客。
01
婚礼现场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一个角落,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桌,两边摆满了白色和粉色的百合花与玫瑰,花香与香槟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
我和妻子王晓萌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她穿着象牙白的婚纱,头纱下的脸庞光彩照人;我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口袋里的红色手帕是她亲手叠好的。我们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容,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亲朋好友纷纷到场,觥筹交错间,整个宴会厅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宾客中有我的大学同学,他们一群人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也有晓萌的同事,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不时朝我们投来祝福的目光。
"陆远,快看,那是不是你大伯?"王晓萌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空空如也,与满堂的喜气形成鲜明对比。
是他,陆明。我父亲的亲哥哥,我那十年未见的大伯。岁月并没有带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气质——像一棵经历风雨却依然挺立的老松,沉默而坚韧。他比我记忆中消瘦了许多,颧骨更加突出,眼窝也深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同蕴含着一汪永不干涸的清泉。
他站在那里,身上的中山装虽然陈旧却一丝不苟地熨烫平整,黑色的布鞋也擦得锃亮,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他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后落在我身上。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凝固。他冲我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眼神里却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怀念、愧疚、犹豫,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无法解读。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上前,却又犹豫着停在原地。
"他怎么来了?"父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怒意。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今天似乎有些凌乱,眉头紧锁着,眼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情绪。"谁告诉他婚礼的事?"
"我让奶奶把请柬给他的。"我回答道,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他毕竟是我大伯。"
父亲冷哼一声,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看看,他空手来参加婚礼,连份礼都不随,这在我们小县城算什么?里面的人都在看笑话呢。"他的手在西装口袋里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在外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这不是来添堵是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老陆家的人就是这样,脸皮厚得很!"我婆婆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们身边,"明明跟自己亲弟弟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又厚着脸皮来参加婚礼,还空手来,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渐渐清晰起来,我感到一阵无力。这是我的婚礼,本应该是欢乐祥和的,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着大伯孤独的身影,我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二十年前。
02
那时我才六岁,由于父母工作忙碌,我被送到大伯家寄养了一年。大伯家是一间位于乡村小路尽头的老屋,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秋天来临时,满院子都是淡淡的香气。大伯虽然话不多,但很用心地照顾我。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灶台前忙碌,用自己种的蔬菜和附近农贸市场买来的新鲜食材,给我做热腾腾的早饭——通常是香喷喷的小米粥和鸡蛋饼,有时候会加上一小碟咸菜。
吃完早饭,他会牵着我的小手,穿过朝露未干的田间小路,送我去上学;放学后,他总是站在校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等我,手里常常拿着一个刚烤好的红薯或是一串糖葫芦。
晚上下班后,他会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戴着一副老花镜,耐心地教我认字、写字,粗糙的手指轻轻指着书本,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个字念'爱',是最重要的字。"
每当我学会一个新字或是算对一道题,他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那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的笑。他的生活虽然清苦——家具陈旧,衣服补丁摞补丁——却充满宁静与满足,与我父亲家的物质丰富但常常充满争吵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在大伯家的那一年,是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陆远,别发呆了,该敬酒了。"王晓萌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我和王晓萌走过每一桌,向宾客们敬酒表示感谢。大伯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桌上几乎没有什么菜,也没有其他人与他同坐。当我们走到他面前时,他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小远,恭喜你。"他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嘶哑。
"谢谢大伯。"我也举起杯子,心中五味杂陈。
"你这孩子,变得更像你妈妈了。"他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仿佛被某种回忆击中,"晓萌是个好姑娘,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大伯,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摇摇头,眼神飘向远方:"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我听说——"
"小远,这边还有客人等着敬酒呢!"父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他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我只好匆匆与大伯道别,跟着父亲离开。回头看时,大伯又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默默地喝着闷酒,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我和王晓萌站在门口送客。父亲和婆婆已经去安排剩下的事宜,而我一直在寻找大伯的身影,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新郎先生,这是您大伯让我交给您的。"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把古旧的铜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红色布结,看起来像是被人珍藏了很多年。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却略显颤抖,似乎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写下的:小远,这是我的结婚礼物。城南老街32号,明天下午三点,来找我。钥匙你先保管好,以后会用得上。这把钥匙承载着一段记忆,或许也能为你打开一扇新的门。纸条的一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墨水印记,像是一滴不小心滴落的泪水在纸上晕开的痕迹。
03
第二天,我和王晓萌早早地起床。昨晚的婚礼让我们疲惫不堪,但我们还是决定去见大伯。
"你确定要去吗?"王晓萌握着我的手问道,"你爸好像很不喜欢你大伯。"
"我必须去。"我坚定地说,"有些事情,我需要弄清楚。"
我记得十二岁那年,我亲耳听到父亲和母亲的争吵,父亲咒骂大伯自私冷漠,说他害死了奶奶,还差点害死母亲。母亲则为大伯辩解,说那只是意外。那次争吵后,父亲明令禁止我再提起大伯的名字,也再也不让我去看望他。
后来,随着父亲工作调动,我们全家搬到了县城,与大伯的联系也就此中断。直到大学二年级,我在县志上偶然看到大伯的名字,才知道他一直在老家默默开办爱心助学班,资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这与父亲描述的那个自私冷漠的形象截然不同,让我开始怀疑父亲所说的一切。
城南老街是县城最古老的一条街,两旁是保存完好的清朝建筑。32号是一栋略显破旧的两层小楼,门前种着几棵梧桐树,树下放着几张简陋的课桌,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的教学场所。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大门。
门开了,大伯站在门口,穿着和昨天一样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更加明显。他看到我们,露出一丝笑容:"来了,进来吧。"
屋子里很整洁,木地板被擦拭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茶叶的清香。家具虽然都很旧——一张有些磨损的木沙发,几把看得出年代的靠椅,一个古旧的书柜——但每一样都被精心保养着,散发出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墙上挂满了学生们的照片和手写的感谢信,其中一些已经发黄卷边,但被装在简朴的相框里珍藏着。
有一面墙几乎被照片覆满,从黑白到彩色,记录着不同年代的毕业生和他们的成就时刻:有穿着学士服的,有在工作岗位上的,还有一些看起来是在重要场合与大伯的合影。茶几上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我闻出是龙井,那是我小时候在大伯家常喝的——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和一小碟刚炒好的香瓜子,都是我小时候的最爱。茶具是一套朴素的紫砂,壶身上刻着"静品岁月"四个小字。显然,这一切都是大伯精心为我们准备的,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坐吧。"大伯指了指沙发,然后给我们倒了茶,"结婚第一天就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不容易啊。"
"大伯,你昨天给我的钥匙是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大伯喝了口茶,平静地说:"是老宅的钥匙。我打算把它留给你。"
"老宅?"我有些困惑,"那不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吗?按理说应该由你和爸爸共同继承才对。"
"你爸不会要的。"大伯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那里对他来说,只有痛苦的回忆。"
"大伯,我想知道你和爸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反目成仇?"我终于问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大伯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老照片上,那是我爷爷奶奶和年轻时的大伯、父亲的合影。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他最终叹了口气,"小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重要的是向前看。"
"可是——"
"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了。父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同样表情凝重的母亲。
"陆远,你果然在这里!"父亲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指着大伯喊道,"陆明,你还有脸见我儿子?"
大伯面对父亲的怒火,表情依然平静:"阿忠,好久不见。"
"少跟我套近乎!"父亲厉声说道,"二十年前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