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和大帅相约终生无嗣的第十年,我得知他在北平郊外购了处宅子,养了另一个女人。
甚至短短三年内就和她有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尚在腹中。
我伤心欲绝,几度为了这事哭到哽咽。
家中几位知晓内情的亲信却都来劝我大度,叫我想开一些:
“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大帅守你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你也该知足了。”
“你出身书香门第,祖上读的是圣贤书,也该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他是个男人,况且还有这一宅子的祖产,怎么能不叫他留个后呢?”
我红肿着眼偏过头,瞧着徐锦淮仍是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到底是徐家的种,你把孩子带回来吧,我自当视如己出。但是你记着……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徐锦淮闻言骤然起身。
我本以为他是要去接那孩子,还想着心里再不愿也要差下人去拾掇两间房出来。
可下一秒,一双军靴就在我面前站定:
“蓉瑛比不得你,她自小没受过什么苦,还是留洋归来的学生,思想自由得很。”
“让她甘愿为我这个有家有室的男人生儿育女已然是对不住她,我又怎能夺了她的孩子,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
“青砚,我并非在同你商量,若你执意不肯让她进门……那我只好在附近再为她买处宅子,我们一家人挨在一起住。”
就这一刻,我听见了梦碎裂的声音。
我气极反笑,盯着徐锦淮那双冷如寒潭的双眼,缓缓垂下了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好,我们离婚吧。”
01
我冷清的嗓音掷落在地。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随即桌上的茶盏被重重摔落在地。
有几点碎瓷片崩飞,刮得我手背生疼。
“宋青砚,你现在可真是能耐了,知道用离婚来威胁我。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纵得你如此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我冷笑一声,指尖缓缓抹去手背上的血迹:
“我没在同你说笑。徐锦淮,我是认真的。”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可随即又似是笃定我不过在以此来抗议接魏蓉瑛回府的事,便又软下声音来同我商量。
“青砚,你不要闹了……蓉瑛不是外人,她既与我有了孩子,我怎么能让她一人漂流在外无依无靠?这传出去,叫别人怎么看我?”
“况且,她是留过洋的女子,娇憨可爱,思想开放,脑袋里总有些古灵精怪的新东西。你和她生活在一处,反而可以带带你这古板沉闷的性子。”
“你若担心的是她进门后会威胁你的地位,那你大可放心。蓉瑛懂事得很,根本无心贪图你的荣华富贵,只想守着我和孩子平安度过余生。甚至连此番接她回府,都是我主动提及,她根本连名分都未曾想过。”
“她为我委曲求全至此,我实在是不忍心她再在外面被人说三道四了。”
徐锦淮的话像一把刀,将我的心插成一道风口,呼呼地往里灌入寒冰。
原来不爱时,那些曾被他褒扬过无数次的文静安稳,就成了沉闷古板。
他担心外人如何说道他们两个,却不想我若是将人迎回府,从前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又将如何挤兑我。
我眼眶酸涩,沉默对峙间,回想起的竟全是那年大雨滂沱,折在徐锦淮身边的两根棍子。
当年我和徐锦淮在一起,也算是门当户对佳话一段。
他知晓我自幼怕疼,清楚我母亲便是因生我时难产去世。
我也明白他向来对孩子没什么耐心,更谈不上喜欢二字。
于是一拍即合,定下从此以后就过二人世界。
可这件事,即使在当下自由嫁娶盛行的风气下也是违背祖训的事。
徐父更是气得将他按在祠堂前生生打折了两根棍子逼他松口。
要么娶别家姑娘,要么儿孙满堂,只有这二选一的选项。
可他硬是挨着大雨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
到了第四日,他收拾行李从徐宅出来,一头便扎进了军营里从个最底层的士卒做起。
他写信安慰我说不要怕,说好的厮守一生就是一生,他绝不会后退动摇半分。
我那时心疼他,也不忍心他为我与家族决裂太甚,便告诉他若是以后改变了主意就告诉我。
他愿意为我顶着压力放弃所有,我当然也愿意为了他的愿望去鬼门关闯一闯。
他笑着答应,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后来,他与徐家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即使我在中间劝和也并无作用。
直到有一年,已经许久未曾走动的两家竟然又有了来往。
徐锦淮不仅为二老在郊外购了处新宅子供他们颐养天年,甚至他两人也全然不再提生儿育女的事。
我暗自高兴,以为一切都有了转机……
可最后却从旁人那里得知,宅子里住的除了徐家二老,还有一位有了身孕的年轻女子。
我这才恍然,原来徐锦淮那些声称公务缠身的晚上,分明就在拥着另一个女人入睡!
我强撑着眼眶不肯掉泪,再脱出口的话宛如尖锥,打他的脸,也扎我的心:
“你让我为你考虑,替她打算,那你们有人为我想过吗?”
“徐锦淮,你不要忘了……当初是你在祖宗祠堂发下毒誓,说这辈子只要我一人,绝不纳妾。也是你说徐家的香火与我无关,宁愿绝嗣也不让我到鬼门关走一趟!”
“你也答应了我的,如果有一天你转变心意,要告诉我……”
“如今不过十年尔尔,你竟全部抛诸脑后了?”
我话说一句,徐锦淮的眉头就蹙深一分。
等再看向我时,眼神中满是犹豫欺瞒,哪还有半分从前的坚决?
“青砚,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你现在情绪激动,我若要跟你强行商讨此事,也不会有个结果。”
“既然如此,你就先自己冷静冷静吧。”
02
徐锦淮带着人走了,踩着一地的碎瓷片扬长而去。
没紧张我手背上的伤,也没心疼我的眼泪。
而他们前脚刚走,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徐母带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气势汹汹地闯入了内院。
“哟,这不是我们徐家十年无所出的少奶奶吗?”
徐母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怎么,一个人在家?锦淮呢?”
若是从前,我还能拿出十足的体面来和她周旋。
可如今看到她那张脸,我就能想到自己被他们一家人欺瞒的那么多年,索性也不再理,起身就要回房。
“宋青硯你聋了是吧!长辈跟你说话你就当耳旁风,真是不知道锦淮当初怎么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回来!”
她着人拦住我的去路,随即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她身后的几个妇人见状也跟着落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等着看我的笑话。
“宋青砚,你也别装糊涂了。锦淮在外有了孩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你看看你,嫁进徐家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占着少奶奶的位置?”
“你呀,听我一句劝,趁着现在锦淮脾气还好,赶紧自己主动离开。否则,他们这些当军官的脾气你也知道,若是等孩子长大他再将你扫地出门,大家面子上都挂不住。”
徐母面上得意,抿了口茶。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无法再将她和那个婚前将我视如己出的夫人看作同一人。
我张了张口,可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旁人抢了话头。
“就是啊,徐家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绝后吧?更何况锦淮现在都有了孩子,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不赶紧识相点,自己滚出去?”
我抬眼望过去,看到说话的正是张家夫人。
她家女儿嫁到夫家不过三个月就填了三四个小妾,所以以往和一些太太们见面时,往往数她女儿话说得最刻薄。
不是讲再一心一意的男人也总有出轨的那天,就是讲没有孩子的婚姻哪里能牢靠。
如今想来,说得的确有理。
徐母有三五好友的帮腔气焰更盛,伙同几人又夹枪带棒嘲讽我好一阵才有要走的意思。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中满是对我的厌恶与嫌弃:
“宋青砚,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从前是锦淮护着你,我们老两口才不跟你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你留在这儿。“
“现今锦淮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家团聚是迟早的事!你生不出孩子,就别再赖在徐家不走,趁早离婚别耽误他娶新人进门!”
徐母横眉立目朝地上啐了口痰后又气势汹汹离开。
今儿是清明,我一早就给府里绝大多数人放了假。
因此偌大个庭院,如今就我冷冷清清守在这儿,能听得清眼泪坠地的声音。
03
我心意已决,离婚的事是箭在弦上。
我本想直接报纸上登一则声明证明我与徐锦淮从此一别两宽,但以防后续的麻烦,有些事宜还是当面商讨清楚比较好。
我站在军营外,手里攥着那份拟好的离婚声明,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得我喘不过气来。
门口的士兵见到我,神色有些古怪,但还是恭敬地行了个礼:“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大帅。”我冷冷道,径直往里走。
士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拦我。
我一路走到徐锦淮的营帐外,刚要掀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魏蓉瑛声音娇柔,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锦淮,你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炖的汤。”
“你都不知道,麟儿今天可乖了,这里头的笋都是他主动帮我洗的呢。”
她兴高采烈告诉他家里发生的事,小到出门前多喂了一遍鱼也要细细碎碎地念叨给他听。
而徐怀瑾耐心倾听,有问有答,不肯让她的任何一句话冷场。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似是被人紧攥手中,憋得发痛。
犹豫片刻,还是掀开帘子,不想眼前的画面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我的眼睛——
魏蓉瑛正端着一碗汤,笑意盈盈坐在徐锦淮的腿上喂他,而后者则十分受用,一脸宠溺地将手环在她的腰间。
郎才女貌,活色生香。
那两人见到我皆是一愣,徐锦淮先是面上一阵慌乱,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青砚?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有,找你商量离婚的事。。”
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魏蓉瑛闻言脸色一变,下一秒腾地从徐锦淮身上站起。
“锦淮,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夫人要与你离婚?你知道的,我无意破坏你的家庭,不过是想给孩子们多重依靠。既如此……你还是回家去,以后别再来我的别苑了。”
魏蓉瑛说得大度,可眸子里却眼泪汪汪,尽显对徐锦淮的不舍。
果然下一刻徐锦淮就心疼她,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我:
“宋青砚,你身为帅府的女主人,自小接受的也是三从四德的教育,难道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吗!非要看他们流落街头才开心是不是!”
我冷哼:“我若真容不下,就不会提出将孩子带回来养这回事,是你……”
“住嘴!”
徐锦淮一声怒吼折断了我的话头。
他紧张兮兮去看魏蓉瑛,见她果然面露惶恐,一副支撑不住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锦淮,你要抱走我的孩子,让他认别人做娘亲吗……不要,好不好?麟儿才五岁,他如何能离开我!”
“蓉瑛自知自己不讨人喜欢,姐姐若是真的眼里揉不得沙,大帅,索性你就放我走吧,我一人抚养两个孩子长大,也好过骨肉分离……”
她窝在徐锦淮怀里哭得凄惨,而后者轻轻柔柔搂着她的肩背安抚,温柔得让人觉得陌生。
“蓉瑛听话,不必听她胡说,我再不济,这帅府也是我当家做主,由不得一个妇人说三道四。”
“你的孩子自是你的孩子,我不会让别人抢了去。你,麟儿,还有你肚子里的,我一个都不会放弃,都是我徐家的人。”
徐锦淮说这话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成婚十年,除了在审讯犯人时,我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如此可怖的眼神。
没想到,却是对我。
“宋青砚,婚后十年我对你百般宠爱,但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吧!你看看,哪家的女人像你这么霸占着丈夫?蓉瑛还是从西洋回来的,尚且能接受二女共侍一夫,你怎么就这么矫情!”
“你未做过生身母亲,自然理解不了骨肉分离之痛。生生要将孩子从别人身边抢走,你怎么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此话一出,我原本紧攥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没想过我的枕边人,有一天会成为伤我最深的那把利刃。
好像一切的商量都再无意义,有个地方的某棵树,突然因我而死了。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魏蓉瑛,她仍是眼泪涟涟,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一时间,营帐内气氛尴尬。
有年轻又冒失的小兵捧着个新鲜东西一路跑过来,嘴里还高兴嚷着:
“嫂夫人,快来看!看我挖到什么宝贝!”
他兴冲冲闯进帐里,目光如炬盯着地上的魏蓉瑛,见到我时却明显一愣:
“夫……夫人,您也在。”
我的心里一阵冰凉。
原来,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魏蓉瑛的存在,甚至已经默认她才是徐锦淮的妻子。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向着徐锦淮惨淡一笑,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出来前,我听到他好似急切地喊了我几声,最后却不了了之。
但都无所谓了,我已决心和这个男人划清一切界限,耽搁不得,越快越好。
04
从军营回来后,我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徐府的大门,院子里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座曾经承载了我无数美好回忆的宅子,心里却只剩下冰冷。
走进房间,我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面铜镜上。
镜子里映出我苍白的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伸手摸了摸镜框,那是徐锦淮在我二十岁生辰时送的,上面刻着“此生不负”四个字。
“此生不负……”
我冷笑一声,猛地将镜子摔在地上,铜镜应声而碎,碎片四散飞溅。
除了这一件,柜子里也挂满了徐锦淮这些年送我的旗袍和首饰,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可现在,这些回忆却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刺进我的心里。
我抓起一件绣着牡丹的旗袍,那是我们新婚时他特意请苏州最好的绣娘为我定制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捧着这件旗袍时温柔的神情,可现在,这件旗袍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火盆,火焰瞬间吞噬了精致的绣花,化作一团灰烬。
接着是那些首饰——
翡翠镯子、珍珠耳环、金丝发簪……每一件都是他曾经的心意。
我将它们一件件扔进火盆,火焰噼啪作响,烟雾弥漫,烧尽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过往。
最后,我走进书房,书桌正对着的墙面挂着一幅画像,是徐锦淮亲手为我画的。
画中的我穿着那件牡丹旗袍,眉眼含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我盯着画像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庞,曾经的甜蜜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曾在海棠树下为我作画,一笔一画都带着深情。
他曾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他曾在我生辰时带我去看烟花,烟花绽放在夜空中时,他低头吻了我,说“青砚,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现如今,这些回忆反手就成了一把钝刀,狠狠地割着我的心。
我咬紧牙关,将画像扔进火盆,火舌顷刻间舔净了画中人的笑脸,徒留一盆黑色余烬。
做完这一切后我擦干眼泪,收拾出一些必备的银票细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徐府。
从东门出去的那条路直通报社,我到了那边,将那份拟好的离婚声明交给编辑。
他接过声明,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徐夫人,您确定要登报?这事儿影响可不小,您还是再跟徐大帅再商量商量。”
“不用,没什么好商量。你在报社工作,消息面比我广,自然知道他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事情。走到如今这步,我也无可奈何。”
他看着我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闭上嘴没再多问,低头开始排版。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声明被印在报纸上,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报纸的印刷也需要时间,得了编辑明晚之前必派发出去的包票,我没再多停留,转头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去上海的车票。
站在月台上,我望着远处驶来的火车,心里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火车缓缓进站,我提着行李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北平城,心里五味杂陈。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曾经的过往。
但过往毕竟只是过往,如同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只剩下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