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22日,历时三个月的泰国大选终于落下了帷幕,此前从2014年起已经执政泰国9年的巴育·占奥差,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地位。为泰党和前进党赢得压倒性胜利,而巴育所在的执政联盟仅获得少数席位。
在这场竞选中,这位曾经依靠政变坐上泰国第一把“交椅”的总理,遭遇了历史性的惨败。不但竞争对手队伍壮大,自己人还纷纷“阵前倒戈”成为了他的反对者,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位总理失去了所有自己的助力……
以军事政变上台的巴育·占奥差
1954年3月21日,巴育·占奥差出生于泰国呵叻府的一个军人家庭,他的父亲普拉帕-占奥差是当时的泰国陆军上校,母亲坎佩特·占奥差则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因为家庭氛围的影响,幼年时的巴育早早的就立志要进入军营,为国效力。
1969年,巴育以预备役的身份从泰国武装部队学院毕业,是该学校的第12级学员,此时仅仅只有15岁的巴育,便已经经历了一些普通人一生都不会经历的军旅生涯,在此后巴育继续在他少年时期的军旅生涯中发光发亮。
1976年,他成为了朱拉乔姆克劳皇家军事学院的一名学生,在学院期间,他曾修读步兵军官课程,并在1985年毕业于指挥和总参谋部学院。之后,巴育和比他早两级从武装部队学院毕业的学长阿努蓬共同服役于帝国皇家卫队第21步兵团。
2001年至2005年期间,他信·西那瓦执掌泰国政府,作为军官预备学校第10级毕业生他信提拔了许多同级同学担任重要职务。一方的兴盛便必定伴随着另一方的暗淡,而这次暗淡的一方便是军官预备学校第12级的学生。巴育作为其中的一份子,也受到了这一趋势的影响,逐渐走向边缘化。
事情的转折发生于2006年,当年9月19日,泰国皇家军队于他信出访美国之际爆发了军事政变,想要以此推翻他的统治。而泰国皇家军队内部在此时也不太平,因为阿努蓬正与蒙特里争夺陆军司令一职,巴育瞅准机会,联合12级的同窗们,一举将巴育推向了军队权力之巅。
作为阿努蓬的重要支持者,巴育在2009年10月被提升为陆军副司令。在随后的2010年4月和5月,巴育参与了平定反政府示威抗议运动,在此事件中他采取了强硬手段,成功解散了延续数周的示威活动。这一行动不仅让他逐渐进入大众视野,更赢得了泰国国王普密蓬的青睐。2010年9月2日,普密蓬国王正式任命巴育为泰国皇家陆军司令。
但普密蓬百密一疏的是,巴育的野心不仅限于此。2014年5月,便利用泰国皇家陆军总司令的职权发动政变,宣布根据《1914年泰国戒严法》,自当地时间凌晨三时起全国戒严,并且召急泰国的各党派进行会谈。
当然以政变为目的的政治谈判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2014年5月22日,这场会谈因为并没有达到巴育所期望的结果,多方会谈破裂,巴育·占奥差随即宣布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尼瓦塔隆·汶颂派讪看守政府以及国家维和委员会,接管了国家权力,随后泰国军方便发布了巴育接任代理总理一职的官方通告。
2014年8月21日,泰国国家立法议会召开会议,旨在选举临时总理。当时,巴育手握重兵,是军方的实际掌控者,无人敢于得罪他。因此,在这次会议上,巴育毫无悬念地以全票当选为临时总理。说是临时总理其实在座的人都知道,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位国家“军人”都会坐在代表泰国最高权力的交椅上。
巴育·占奥差为何惨败?
既然如此,以军事政变上台手握重兵的巴育为何会在2023年的迎来了他的政治终局?这个回答的答案其实也是多方面的。首先,便是经济因素,在巴育执掌泰国的这9年间,泰国经济增长十分缓慢,据数据显示在2013年,泰国的人均GDP为6018.08美元,而在2022年这个值仅仅只有6909.36美元。
经过9年的发展,泰国人均GDP仅增长了900美元。对于泰国这样体量的国家而言,这一增速在全球范围内显得相当缓慢。经济低迷不仅体现在人均GDP上,还反映在多个领域。作为泰国的两大支柱产业,农业和旅游业在此期间表现尤为疲软。农业增长乏力,而旅游业又在2021年爆发的新冠疫情中受到巨大冲击。
底层人民的生活质量与国家的经济发展密切相关。随着经济停滞不前,民众的生活日益艰难,对政府的失望情绪也随之加深。然而,巴育政府不仅未能扭转这一局面,反而进一步加剧了民众的不满。
曾几何时,在农民收入持续低迷时,巴育政府曾承诺提供农产品价格补贴以缓解他们的困境,但这一政策直到他下台都未能真正落实。这种失信于民的行为,进一步削弱了民众对政府的信任,也成为了巴育政治终局的重要推手。
第二个原因,便是巴育的传统政府无法再满足泰国年轻人的新文化观念。因为互联网的普及,21世纪出生的这代年轻人,有了更多的获取信息的途径,其世界观也因此有了不同,他们思想更加开放同时更加向往自由。
巴育的保守政府无疑成为了泰国人民追求自由道路上的阻碍。以LGBT群体为例,尽管近年来这一群体在社会中取得了显著的发展,但巴育政府并未赋予他们平等的权利。这种漠视和不公使得LGBT群体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巴育的对立面。
再以泰国《欺君罪》为例,这项法律的存在使得泰国人民对国王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即便是给一张调侃拉玛九世的照片点赞,也可能被泰国法院判处长达32年的有期徒刑。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真实存在于泰国的严苛现实。显然,向往自由的泰国年轻人,不需要这样的规定。
最后,巴育权力的根本保障——军权也发生了重大转变。过去10年间,军方内部已与巴育上台时截然不同。随着一批批新军官的加入,这个本就不算稳定的权力机构逐渐暴露出严重问题。
首先,军队中不断有年轻人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表达对巴育政府腐败的不满,这种声音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其次,军队内部逐渐分裂为以巴育为首的传统派和新兴派系,高层军官因理念不合频频发生激烈争执。
巴育也在这一次次争吵中失去了自己在军队中地位,在随后的发展中,甚至有部分本巴育派的军队高层,因对巴育在民生、经济方面的所作所为的感到彻底失望,而公开表示自己不再支持巴育。
军队内部的失利不仅动摇了巴育的政治地位,也严重冲击了他的经济来源。以巴育为首的军方派系控制的商业集团,如ThaiBev,因泰国经济困境导致市值大幅缩水。这一局面削弱了巴育的经济基础,使其无法长此以往获得充足的资金支持,维持竞选所需的庞大开支。
王室的淡漠,彻底终结巴育的政治路
随着巴育在军队中的话语权逐渐减弱,部分保皇派成员为确保皇权在未来得以延续,开始暗中与巴育的反对派接触。起初,这些行动仅限于秘密进行,但随着巴育失势的迹象日益明显,王室的态度也逐渐公开化,最终,哇集拉隆功国王甚至亲自接待接见反对派代表。
为什么曹操要“挟天子而令诸侯”,因为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赋予自己领兵打仗的合法性,从而赢得民心。同样,巴育也需要皇室的支持,以确保军方力量的合法性来源,并在军事政变中获得民众的认可。可以说皇室的支持不仅为他的权力提供了正当性,也帮助他巩固了在军队和民众中的地位。
皇室的态度转变,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各方面都失利的情况下,巴育的下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在事情的最后赛塔·他威信击败获得超过半数国会议员的支持,击败了其他的候选人,成功当选新一任总理,他也是近些年来首位没有军事背景的泰国总理。
巴育的失败,不仅是个人政治生涯的终结,更是泰国政治生态的一次重大转折。经济失策、世代更替、盟友背叛以及政变成本的上升,共同促成了这一结果。同时赛塔·他威信的成功,也表明着泰国的未来,将不再由枪杆子决定,而是由选票和民意主导。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参考资料:
“大叔”巴育,宣布退场 环球人物2023年07月12日
余海秋:历时百日,泰国大选尘埃终落定 澎湃新闻2023-09-26
泰国法院裁定反政府示威领导人违宪,“欺君法”再成政坛焦点 澎湃新闻2021-11-11
泰国代际政治异军突起,新一代青年如何登上历史舞台?新京报书评周刊 2020-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