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那年，苏妙上高中了。
高中的功课特别难，但她的语文老师慕老师像一束阳光照进了她枯燥的生活。
慕老师是北京师范大学刚毕业的新老师，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他特别爱看书，衣服上总带着好闻的墨水味。
虽然看着斯文，他上课却特别有意思，能把复杂的古文变成好玩的故事，连最调皮的同学都会认真听讲。
班上所有同学都喜欢慕老师，但苏妙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她上课时会偷偷看他写字的手，发作业时碰到他的手指会脸红，甚至会把他说过的话记在日记本里。
可她知道这样不对——学校规定学生不能谈恋爱，更何况是喜欢老师。
苏妙常常问自己：到底喜欢慕老师什么呢？
是因为他长得帅？还是因为那次考试考砸了，他摸着她的头说“我相信你”？或者是每次听他读课文时温柔的声音？想来想去总找不到标准答案。
要是说喜欢有理由，好像显得很肤浅；要是说没理由，又觉得这份喜欢太不真实。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整整三年，直到毕业都没想明白。
01
苏妙刚进高中时，因为家里的事差点不想读书。
慕老师发现她最近总低着头不说话，特意找她聊天：“你不想考大学了吗？”
苏妙红着眼睛说：“我真的好累。为了让我读高中，家里天天吵架。”
原来苏妙的爸爸妈妈早就离婚了。
她和改嫁的妈妈一起生活，但新爸爸觉得“女孩子读完初中就够了”。
每次妈妈求他出学费，两人都会大吵一架。
亲生爸爸离婚后也从不管她，苏妙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慕老师知道后，马上帮苏妙申请了学校补助金。
他把申请单递给苏妙时认真地说：“拿到这笔钱更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苏妙使劲点头，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老师特别可靠，心里暖暖的像晒了太阳。
她拼命学语文，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名。
其实她这么努力，是因为想让年轻的慕老师多注意自己。但数学英语都考得很差，作业本上全是红叉叉。
慕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说：“考大学要看所有科目，光语文好不够。我还等着你考上重点大学请我喝庆功酒呢！”
这句话给了苏妙力量，让她有力气开始认真学所有科目。
02
两年后，苏妙成了高三学生。
这期间很多人给慕老师介绍对象，连隔壁班王老师都约他吃过饭。
有天，慕老师吃完饭回来，突然看见苏妙站在自己宿舍门口。
这个时间学生都应该在教室写作业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苏妙遇到什么麻烦了，赶紧跑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苏妙看着老师着急的样子，突然觉得老师可能也有点喜欢自己。
她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快把喜欢说出来”，另一个说“说了可能连师生都做不成”。
最后她红着脸憋出一句：“老师，你能不能等我长大？”
说完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逃走了。
慕老师愣在原地。
他当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上课时，他故意不往苏妙座位那边看，回答问题也不点她名字了。
苏妙发现老师躲着自己，后悔得直揪头发。
以前遇到难题就会想着“要好好学给慕老师看”，现在她上课总是走神，作业本上的红叉越来越多。
最要命的是月考成绩单发下来，她的名字从前面几页掉到了中间。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苏妙以前都是年级前十名，这次竟然掉到一百多名。
所有老师都跟班主任慕老师告状，说苏妙上课老是发呆。
他把苏妙叫到办公室谈话。
苏妙抬头看老师时眼睛亮了一下，慕老师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苏妙，要是你能考上重点大学，我就告诉你答案。”
慕老师说完就让她回教室了。
从那天起，慕老师不再躲着苏妙，但他对苏妙好时，也会对其他同学一样好，大家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现在正是高考冲刺阶段，慕老师把家里安排的相亲都推掉了。
他跟家里人说：“要专心带学生高考，不能分心。”
苏妙发现老师不去相亲了，高兴得不得了。
为了知道那个“答案”，她开始拼命学习。
慕老师给她买了好几本复习资料，不过班上其他同学也都有收到老师送的书。
03
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苏妙特别兴奋。
她每天翻着日历算日子，觉得慕老师肯定喜欢自己——不然他怎么会拒绝家里人介绍的相亲对象？还特意用“给全班买复习资料”当理由，单独送她想要的书？
考试那天早上，慕老师给所有同学加油。
走到苏妙面前时，他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成绩一直很好，肯定没问题！”
苏妙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红着脸大声回答：“老师放心！”
考完试苏妙直接去县城打工了。
成绩出来那天，她果然考得很好，原本能去北京的好大学。可她最后选了省城的211大学，因为坐大巴两小时就能到慕老师工作的县城。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苏妙冲进教师办公室。
慕老师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她红扑扑的脸上全是汗。
“慕老师！我考上了！”苏妙把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拍在办公桌上，通知书边角被手汗浸得发皱。
慕老师扶了扶眼镜，露出欣慰的笑：“真替你高兴，到了大学要专心学习。”
苏妙突然抓住老师挽到肘部的衬衫袖子：“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慕老师轻轻抽回袖子，从抽屉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汗：
“老师知道你经常来问题目，还帮我整理办公室，但那都是学生崇拜老师。等你到了大学，”他指着窗外操场上一群打篮球的男生，“那里会有和你同龄的优秀男生。”
苏妙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录取通知书上。
慕老师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他是故意不哄她的，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在伤口撒盐。
04
苏妙上大学了。
学费是跟银行申请的助学贷款，生活费靠考试拿第一名得的奖金。
学校里很多男生追她。
就像慕老师以前说过的那样，这些男生成绩好、长得帅，有的比慕老师还厉害。
可苏妙心里只装着慕老师，就像珍藏着一颗永远发光的星星。
她用打工赚的钱买了手机，第一个短信发给慕老师：
“追我的男生都很棒，可他们都不是你。”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回信。
苏妙找高中同学再三确认号码，数字确实没错。
她不死心，每周都发消息：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们专业要办篮球赛，图书馆新到了一批书……
发出去的每个字都像掉进深井的小石子，听不到半点回响。
苏妙听说慕老师谈恋爱的那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蒙着被子哭到天亮。
第二天她删掉了慕老师的电话，但总忍不住向老同学打听他的消息：
慕老师当上教导主任了，慕老师娶了追他八年的女老师，慕老师的儿子上幼儿园了……
25岁生日那天，苏妙决定忘记慕老师。
她开始和同事介绍的男生约会，可每次男生想牵手或拥抱，苏妙就像受惊的兔子躲开。
连着三个男生都被她吓跑后，苏妙买了件新婚纱挂进了衣柜最深处，决定一辈子不结婚。
05
考进县教育局那天，苏妙特意去了慕老师任教的中学。
隔着校门口的梧桐树，她想起高一那个雨天：
当时她拎着行李箱要去广东打工，是慕老师追到车站，硬把她拽回教室补课。
现在的苏妙穿着整洁的制服，想着说不定以后能在工作上帮慕老师一把。
有次教育局检查，苏妙在材料上看到慕老师的手机号。
她盯着那串数字直到屏幕变黑，最后把检查报告交给了其他同事。
她现在懂得，有些喜欢就像博物馆里的古董，远远看着就好，伸手去碰只会打碎玻璃罩——碎渣会扎伤两个人。
苏妙上班后，妈妈天天催她结婚：“你都25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
苏妙直接顶回去：“要嫁就嫁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你想让我像你那样，嫁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这句话把妈妈怼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26岁那年，苏妙已经当上单位里的小领导。
她每天忙着处理文件、开会、带新人，根本没空谈恋爱。
同事大姐们背后都说：“这么要强的姑娘，以后怕是要当女光棍。”
那个时候，慕老师正和老婆闹离婚。
结婚五年，他对老婆客客气气的，可就是不像别的小夫妻那样亲热。
他老婆想不通：“我每天给他做饭洗衣，过节都记得给他爸妈送礼，怎么就是捂不热他的心？”
有天晚上，慕老师老婆看着背对自己玩手机的老公，突然说：“咱们离婚吧。”
慕老师愣了下，点点头说：“房子归你。”
第二天就去民政局换了离婚证。
06
最近学校里有人在传，慕老师老师是喜欢男生的。
同学们看到他都躲躲闪闪，有些老师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苏妙听说慕老师离婚后，紧张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慕老师，我请你吃饭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好。”
苏妙特意选了家装修漂亮的西餐厅。
她把平时穿的正装换成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起马尾辫，看着就像普通大学生。
慕老师推门进来时，苏妙眼睛突然亮起来。
以前那个温和的年轻老师，现在变得沉稳多了，就像从小溪变成了安静的深水潭，让人看着就安心。
“我们妙妙长大了，变漂亮了。”慕老师笑着坐下。
苏妙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是大人了，你也离婚了，我可以追你了吗？”
慕老师无奈摇头：“没听说吗？大家都说我喜欢男人，怎么还往火坑里跳？”
“就算是火坑我也要跳！”苏妙倔强地说。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饭后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苏妙把大学四年怎么当学生会主席、工作后怎么管理团队这些事全说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回到了她当学生时追着老师问问题的那些傍晚。
慕老师把苏妙送到单元门口，转身要走。
苏妙突然抓住他的手：“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慕老师停下脚步：“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苏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慕老师这次直接走了。
多年后，苏妙还是结婚了，不过新郎不是慕老师，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男人。
当年喜欢慕老师的事，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不过是在和自己较劲。
她特别感谢慕老师的是，当年她莽撞地表白时，慕老师没有笑话她不懂事，反而教她怎么正确对待感情，帮她找到人生方向。
他是一个真正的好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