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印度自视“美国伙伴”，究竟如何看待金砖国家“去美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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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平

本期编辑|郭好嘉

本期审核| 范家菀

境外媒体报道截图图源：“南洋风云录”微信公众号

自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中国一直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与贸易伙伴签署了数十份基于本币的货币互换协议。尽管人民币在全球贸易结算中的使用比例缓慢上升，而且近年来部分金砖国家削减美元依赖的诉求日益迫切，但人民币的影响力仍远不及美元。

2025年3月11日，境外媒体报道，金砖国家在美元替代问题上出现分歧，印度明确表示不感兴趣。此报道引用的依据为印度外长苏杰生日前在英国期间发表的言论，即印度对削弱美元绝对不感兴趣，而且金砖国家内部也未就建立替代性支付系统形成统一立场，并且称赞美元是“国际经济稳定的基石”。苏杰生表示，印度从未质疑美元的作用，也没有取代其全球主导货币地位的计划。在此之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警告金砖国家不要试图建立可能动摇美元主导地位的支付系统。

然而，熟悉印度事务的学者都知道，印度对于金砖国家推动建立独立于美元的支付体系的态度绝非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而是充斥着复杂性与矛盾性，其真实态度既受到国内经济现实的制约，也受到地缘政治战略、国际关系动态及金砖内部博弈等因素的影响。

一、经济现实：卢比国际化困境与美元依赖

印度的核心矛盾在于其货币卢比的国际化程度不足与对美元体系的结构性依赖。根据全球支付系统SWIFT的数据，卢比在国际支付中的占比不足1%，远低于人民币的3%以上。这种弱势使得印度在对外贸易中高度依赖美元结算，尤其是能源进口（如石油）和关键技术设备的采购。印度外长苏杰生曾直言，印度面临的许多经济问题源于“美元短缺”，而非美元霸权。例如，在俄印贸易中，因西方制裁导致俄罗斯无法使用美元结算，而俄方对接受卢比意愿有限，双方不得不寻求特殊支付机制，但效果有限。

此外，印度试图推进卢比国际化的努力收效甚微。尽管印度与阿联酋等国签署了本币结算协议，但由于卢比汇率波动大、流通性差及国内金融体系不够开放，此类协议的实际落地面临阻力。这种现实困境迫使印度在短期内难以彻底脱离美元体系，也使其对金砖国家建立独立支付系统的态度趋于保守。

二、政治考量：平衡东西方的战略选择

印度的外交策略以“战略自主”为核心，试图在中美俄之间保持平衡。近年来，印度与美国在印太战略框架下的合作日益紧密，尤其是在军事和经济领域。例如，美印签署了多项防务协议，并计划深化技术产业链合作。在此背景下，印度不愿因支持“去美元化”而与美国直接对立。苏杰生多次强调，印度与美国的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并否认削弱美元的兴趣。

与此同时，印度对金砖框架内中国影响力的扩大存在戒心。若金砖支付体系以人民币为主导，中国可能进一步巩固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地位，这与印度谋求大国地位的目标形成竞争。印度更倾向于推动多极化货币体系，而非单一替代美元的方案，例如主张采用“一揽子货币”而非统一货币。然而，这种主张因缺乏共识而难以落地，反而暴露了印度在货币议题上的战略局限性。

三、国际关系动态：美俄博弈与印度立场调整

美俄关系的缓和是影响印度立场的重要因素。2025年初，特朗普政府考虑解除部分对俄制裁并恢复经济合作，俄罗斯对美元体系的依赖可能因此降低，其推动“去美元化”的紧迫性随之减弱。印度敏锐捕捉到这一变化，苏杰生在美俄关系缓和之际高调表态“金砖国家在去美元化问题上没有统一立场”，既是对美国释放友好信号，也是对俄印经贸关系回归美元结算的期待。

另一方面，印度与西方国家的关系波动也促使其在金砖内部寻找安全网。例如，2024年印度与加拿大因锡克教问题爆发外交争端，美英等国站队加拿大，令印度感受到孤立风险。此时，印度需要金砖作为制衡西方的平台，但其对美元体系的依赖又限制了其参与“去美元化”的深度。

四、金砖内波博弈：印度的阻碍角色与战术妥协

在金砖支付体系的推进过程中，印度扮演了“阻碍者”与“谈判者”的双重角色。俄罗斯提出的“BRICS PAY”系统旨在绕开SWIFT，采用多币种结算，但印度提出三项关键要求：

1. 强制纳入卢比：要求系统必须支持卢比结算，以提升其货币地位；

2. 选择性参与权：保留与其他成员国单独缔结本币结算协议的“小圈子”特权；

3. 非强制性机制：允许成员国随时退出，避免被体系绑定。

这些要求实质上是为体系推进设置障碍，反映出印度既希望享受金砖合作的红利，又不愿承担削弱美元的风险。然而，面对其他成员国的压力（尤其是俄罗斯和中国的推动），印度也表现出战术性妥协。例如，2024年喀山峰会前，印度一度妥协支持“去美元化”，但前提是机制需满足其条件。

五、未来展望：印度的两难与潜在路径

短期内，印度的立场仍将摇摆。其根本困境在于如何在维护美元依赖的现实利益与参与金砖合作的长远战略之间取得平衡。可能的路径包括：

1. 渐进式参与：支持有限范围的本币结算（如能源贸易），但不承诺全面“去美元化”；

2. 推动卢比国际化：通过数字金融技术（如统一支付接口UPI）提升卢比跨境支付能力，但需国内金融改革配合；

3.充当调停者：利用其“中间人”角色，协调金砖内部矛盾，换取美国在贸易和技术领域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