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灯泡，俩月了，没人给办。”提起物业服务，家住丰台区洋桥东里1号楼的王阿姨直摇头。由于历史遗留原因，北京至今还存在着一批多产权老旧小区。产权单位多，物业也分属多家，“九龙治水”、各管一摊，推诿成了常事。
怪事：换个灯泡得分单双层
“这灯早就坏了，春节里就这么一直黑着。”提起洋桥东里1号楼18楼大电梯出口的照明灯，王阿姨连连叹气。两个多月前，楼道灯坏了后，她就第一时间找到了一楼物业，却被告知该出入口位置的照明灯不归他们管，让找另外一家物业。“管我们的物业师傅一直说在忙，至今没人来修。”
洋桥东里1号楼，建成于20世纪90年代，最早由雪花面粉厂和博兰特蔬菜公司合建，为职工宿舍。如今该楼栋分别由北京丰贸投资有限公司和首华物业分管物业，前者负责单层物业，后者负责双层物业，楼内公共区域也严格划分——小电梯及附近照明归北京丰贸投资有限公司维修，大电梯以及附近照明归首华物业维修。
“这都多少年了，原来的产权单位没得没、转得转，可俩物管单位还守着死理儿，互相不肯搭把手。”王阿姨说起，等待维修期间，她曾在一楼电闸箱见到有现成的新灯泡，提出想用于18楼的照明灯更换，却被维修人员一口回绝，“说那是给单层物业的电灯泡，双层物业不给。”
“灯坏了还能等等，要是赶上跑水漏水，真急死人。”王阿姨说，去年11月，她家试供暖期间遇上暖气跑水了，双层物业联系不上，早上7点多她赶紧下楼向一楼负责管电梯的物业人员反映，看能不能帮忙抢修，却吃了闭门羹，“人说甭管怎么着，你就得找你们自己的产权单位，他管不了。”
“新买房搬进来的居民，得有一段时间才能搞明白这楼物业状况。”说起物业问题，负责洋桥东里1号楼日常沟通的社工有些无奈，有时居民联系不上自己楼层对应的物业，另一方物业又不肯帮忙，只能社区兜底。“久而久之，社区反成了物业‘第一热线’，居民一遇到急事都让我们来拉群和物业沟通，我这微信里全是各种沟通群。”
2月13日，记者以居民身份分别致电洋桥东里1号楼的单层物业和双层物业。记者没来得及开口反映具体问题，双方接线员均首先抛出这一问题：“您是几层？”当得知记者所在楼层不在自己管理范围内时，接线员均表示这不归自己管。
病根：多方共管协调难出资更难
一栋楼两家物业管，看似各扫门前雪，但遇到共用设施设备出了毛病，不得不打交道时，因协调混乱常愁坏居民。
去年9月，住在8楼的张阿姨家厨房上水阀前端出现漏水。张阿姨急忙联系双层物业，却被告知需第一时间关闭对应管线的供水截门才可维修，但他们手里并没有供水截门所在的地下室钥匙。“到处打听才发现，钥匙在单层物业的师傅手里。”张阿姨说，管钥匙的师傅正好外出，等了快一个钟头，“水跑了少说也有半吨。”
事后，张阿姨曾提议让双层物业也配一把钥匙备用，却被告知地下室自建成以来就一直由单层物业负责，旁人即使有钥匙也闹不明白具体管线布局。“我算明白，咱楼内不管谁要修水管，必须先找到单层物业拿钥匙，要没人在，谁也没法修。”
有时遇上需逐层排查上下水管线时，得同时联系两家物业。“从拉群沟通到人到齐，至少得大半天。”据社工介绍，由于双方物业均没有在小区内驻场办公，遇到问题响应速度也不一致，有的半小时能到场，有的至少得两三小时才能赶过来。
涉及出资维修更是难题。“一说起钱，就得打架。”洋桥东里社区负责人说，由于使用年限太长，小区公共污水管线堵塞严重，更换污水管道迫在眉睫，但因涉及3家产权单位，家家都得同意。
“这事儿3年前就提出要办，但出资总谈不到一块，有的单位说没钱，有的说走申请要好几个月，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先牵头或垫资。”该负责人说，至今这污水管线也没换成，只能摁着3家物业每周轮着抽污水井一到两次。
“目前我们日常物业基本上各管各的没问题，但别提动钱，一牵扯到出钱，我们真的挺难。”首华物业负责该项目的物业经理对记者说。北京丰贸投资有限公司负责物业的经理也表示，1号楼两家产权单位的物业管理范围划分很清楚，但公共区域维修掏钱问题突出，“但凡一家掏不起或不愿掏钱，这事儿就只能搁置。”
走访：公共区域常常谁都不爱管
一个小区，多家物业共管，最终变成公共区域谁都不爱管，这可不是个例。
东城区西总布胡同55号院建成于20世纪80年代，两栋居民楼不大，每栋7个单元，产权却分属两家，其中1至5单元均是人民美术出版社印刷厂，6、7单元是人民出版社。2020年，人民美术出版社印刷厂将名下10个单元的物业管理委托给首华物业，人民出版社没有与物业签订合同。
2月13日，记者来到西总布胡同55号院1号楼，看到1至5单元的单元门前，均贴有首华物业的新春安全提示，但6、7单元的单元门前却空无一物。“我们这单元就没人管，你看这楼道堆的杂物有多少，门禁坏了，地面也没人扫。”一位住在7单元的居民表示。记者随后联系了首华物业红星物业站，接线员称：“我们只管一到五门，7单元找谁我们不清楚。”
西总布社区工作人员对记者表示，由于小区存在多个产权单位，公共区域基本无人打扫，院里停车难题也没法解决，“本来院里物业想重新规划停车位，但6、7单元居民没法统一管理，这事儿就一直没办成。”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丰台区宋庄路甲12号院。该小区由于历史原因，6栋居民楼同时有5家物业共管。“这小区您自己转转就知道，公共区域压根没人扫。”一位居民指着院里的几处垃圾说。
该小区属地社区工作人员向记者印证了这一说法。在该工作人员向记者出示的小区产权明细中，记者看到，小区有5家产权单位，每家产权单位都对应着一家物业公司，有的物业公司管理小区内的几栋楼，有的物业公司只管理某栋楼内的某个单元。多家共管下，公共区域界限难以划清，扯皮推诿成了常事。
支招：“三板斧”破题多产权小区治理难
在日常实践中，物业专家、中物联盟总经理黄传炜接触过上百个类似洋桥东里的多产权单位混合小区。在他看来，破题多产权混合小区物业治理难，应在积极利用好物管会、业委会等基础上，挥动统筹物业公司、统一物业收费和筹集专项资金这“三板斧”。
第一板斧：选聘统筹一家物业公司。黄传炜说，《北京市物业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一个物业管理区域应当选定一个物业服务企业提供物业服务。“无论历史如何，新的法规不允许多产权单位共管，社区应通过积极引导业主筹建物管会、业委会或召开业主大会，统筹一家物业，该解聘的解聘，该引进的引进。”
第二板斧：统一物业费价格。“不管原来的物业费各家是多少，交还是不交，引进新物业后，各个楼栋的物业费应该统一。”黄传炜表示，这将为未来物业费收缴打下基础。
第三板斧：确定专项维修资金筹集方案。“多产权小区不能一味被动等待产权单位出资。”黄传炜表示，《北京市物业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售后公房之间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维修、更新和改造费用，由相关业主和售房单位按照所交存专项维修资金的比例分摊。
有了治理路径，还需积极执行。“社区党委一定要发挥党建引领作用。”在黄传炜看来，社区应加强居民联系，广泛发动网格员、志愿者、社区居民、产权单位、物业、行政执法等各方加入，各担其责，才能让小区物业走出恶性循环，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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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袁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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