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声明:本虚拟文章仅为创作产物,不针对特定个人或团体。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张师傅,有人打听您的事,说您曾在安庆监狱……"磨刀人放下酒碗,压低声音。
屋外北风呼啸,父亲脸色瞬间惨白。
一句话,一条命,一段尘封往事。
01
1982年的冬天,淮河流域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杨湾村的雪,是从一场细碎的雨滴开始的。随着气温的骤降,那滴滴雨水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一片片六角形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人间。
清晨,张秀兰早早起身,掀开窗户的布帘,看到外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的冰凌,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她不由得呼出一口白气:"这雪下得,天都变了模样。"
灶台上,一锅稀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张秀兰拿起菜刀,准备切几棵冬笋,刀刃在萝卜上滑来滑去,怎么也切不透。
"这刀,钝得跟锄头似的。"她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老菜刀。这把刀陪伴她十多年了,刀刃早已卷了边,刀背也布满了锈斑。
她的丈夫张建国此时正坐在堂屋喝茶,听见妻子的抱怨,放下茶碗说:"等会儿我去趟集市,回来路上问问看有没有磨刀的。"
"哪有那么巧啊,"张秀兰摇摇头,"咱们杨湾村这么偏,能有个铁匠就不错了,哪来的磨刀人。"
张建国是杨湾村小学的教师,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家人的生活虽说不富裕,但比起村里其他人家,已经算是过得去了。他抿了一口茶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若有所思。
"爹,娘,我去上学了。"儿子张小军背着书包从里屋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等等,"张秀兰连忙拿出一块干粮塞进他怀里,"中午别饿着,记得把衣服扣紧了,外面冷。"
张小军点点头,推开门,踏入了雪地。院子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填满。
张建国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起身披上厚棉袄:"我也该出发了,今天赶集,得早点去。"
"路上小心,别忘了带把伞。"张秀兰叮嘱道,然后继续与那把钝刀奋战。
张建国走后,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灶台上的火慢慢暗了,只剩下袅袅炊烟从烟囱中飘出,很快被风雪吞没。张秀兰坐在堂屋的小凳上,借着窗外的光亮,开始缝补一件旧衣裳。
忽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叫卖声透过风雪传来。
"磨剪子——嘞——戗菜刀——嘞——"
张秀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是自己听错了。那声音虽被风雪削弱,却越来越近。
"磨剪子——嘞——戗菜刀——嘞——"
"真有磨刀的来了!"张秀兰喜出望外,赶紧起身往门外跑去。
她推开院门,果然看见一个背着工具箱的老人,正艰难地在雪地中前行。那人年约五旬,脸色黝黑,身上披着一件看不出本色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褪了色的灰帽子,肩上扛着一辆木制的磨刀车,正走走停停,不时拉长嗓子吆喝着。
"师傅,这儿!"张秀兰冲着老人挥手喊道。
老人听见招呼,抬头望去,看见张秀兰站在院门口,便调转方向,一步一滑地向她走来。
"大嫂,需要磨刀?"老人走近后问道,声音沙哑但和气。
"可算等到您了,"张秀兰笑道,"您先进院里来避避雪吧,外面天寒地冻的。"
老人感激地点点头,跟着张秀兰进了院子。待他卸下肩上的磨刀工具,张秀兰连忙端来一碗热茶:"师傅,先暖暖身子。"
老人接过茶碗,冻得通红的手捧着碗身,贪婪地吸了几口热气,然后小口啜饮。
"感谢大嫂,这大雪天能喝上一口热茶,真是幸事。"老人喝了几口,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师傅贵姓?"张秀兰问道。
"免贵姓王,叫我老王就成。"老人回答,"王德福。"
"王师傅,您这是从哪里来啊?这么大的雪天还出来走村串户的。"
"我啊,从安庆那边过来的。"王德福放下茶碗,开始整理他的工具,"走南闯北几十年了,就靠这手艺养活自己。"
"安庆?"张秀兰微微一愣,"我丈夫以前也在安庆待过几年呢。"
王德福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安庆是个好地方。"
张秀兰想起自己的钝刀,连忙从厨房取来:"王师傅,麻烦您给我磨一下这把菜刀,钝得都切不动萝卜了。"
王德福接过菜刀,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刀刃,点头道:"是挺钝的,不过好刀,是老式的碳钢打的,这年头不多见了。"
02
说着,他往磨刀石上滴了几滴水,开始熟练地磨起刀来。随着踏板的转动,磨刀石飞速旋转,发出"呜呜"的声响,刀刃与石面接触,迸出一串火花。
张秀兰看着王德福专注的神情,心生敬意:"这手艺真是绝了。"
王德福边磨边说:"这没什么,干了一辈子了,闭着眼睛都能磨。"
不一会儿,菜刀就焕然一新,刀刃锋利如初。王德福用拇指轻轻一试,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大嫂试试。"
张秀兰接过刀,随手拿起一根萝卜,轻轻一切,萝卜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太好了!"张秀兰惊喜道,"王师傅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她转身回屋,拿出几分钱递给王德福:"您收多少钱?"
王德福摆摆手:"不多,按老规矩,一把刀两毛钱。"
张秀兰给了他钱,然后说:"王师傅,我看您踩着磨刀车也挺辛苦的,我去邻居家问问,看看有没有需要磨刀的,您在这儿歇会儿?"
王德福感激地点头:"那就麻烦大嫂了。"
张秀兰披上棉袄,挨家挨户地去敲门,不久后,便有几个邻居陆续送来了各种需要磨的工具——菜刀、剪刀、斧头,甚至还有镰刀。王德福来者不拒,一一接过,熟练地磨了起来。
雪仍在下,院子里积雪越来越厚,但王德福的额头却冒出了汗珠。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接触冰冷的金属和水,已经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
张秀兰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王师傅,您的手都冻裂了。"
王德福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所谓地笑笑:"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的,冬天手上没点伤,反倒不正常。"
张秀兰赶紧回屋拿出一罐自制的香油膏:"您涂点这个,我用猪油和草药熬的,对冻伤特别管用。"
王德福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抹在了手上。那香油膏刚一接触皮肤,就化开了,清凉舒适,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舒服,真舒服。大嫂,您这是什么配方?比城里卖的药膏还好用。"
"祖传的小方子,没什么特别的。"张秀兰笑道。
这时,院门被推开,张建国背着一个大包袱回来了,身上落满了雪花。
"下这么大的雪,集市上也没什么东西,就买了点盐和油。"张建国一进门就抱怨道,然后看见院子里的王德福,有些意外,"这位是?"
张秀兰连忙介绍:"这是王师傅,从安庆来的磨刀人,正巧今天路过咱们村。"
张建国闻言,多看了王德福几眼:"安庆来的?"
王德福站起身,向张建国点头示意:"是啊,走南闯北几十年了。"
"难得,难得,"张建国笑道,"这大雪天还能碰到个老乡。我年轻时在安庆住过几年,对那地方有感情。"
王德福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张先生在安庆做什么工作?"
张建国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在一个工厂做点小事,没什么特别的。那时候年轻,也没留下什么印象。"
张秀兰看了看窗外,雪下得更大了,便对丈夫说:"都快中午了,王师傅远道而来,又帮咱们磨了刀,要不留他吃顿饭吧?"
张建国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当然!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王师傅,给咱个面子,中午就在寒舍用饭如何?"
王德福连忙摆手:"不敢打扰,我还得赶路呢。"
"这大雪天赶什么路?"张建国摇摇头,"至少等雪小点再走。再说了,咱们都是安庆人,能在这偏远的杨湾村碰上,也是缘分。"
在夫妻俩的热情邀请下,王德福最终答应留下吃饭。张秀兰欢喜地回到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厨房里,张秀兰显得格外忙碌。她从储物柜里取出了平时舍不得吃的一块肥肉,又从院子角落的菜窖中挖出几棵保存完好的白菜和萝卜。
"难得有客人上门,"她自言自语道,"得做几个像样的菜。"
尽管生活条件有限,张秀兰还是想尽可能地招待好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她切肉、洗菜、生火,不一会儿,锅里便飘出阵阵香气。
03
堂屋里,张建国和王德福坐在炕边闲聊。两个男人尽管初次见面,却因为都与安庆有关联而感到亲近。
"王师傅,您在安庆哪一带啊?"张建国问道,手中的茶碗冒着热气。
王德福抿了一口茶,回答:"我主要在城区,偶尔也去周边的县里走动。磨刀人嘛,哪里有人,就去哪里。"
"那您一定对安庆很熟悉了。"
"算是吧,几十年来来回回,那地方的变化我可都看在眼里。"王德福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怀旧,"从50年代的萧条,到60年代的艰难,再到现在慢慢好起来,安庆也算经历了不少。"
张建国点点头:"是啊,时代在变,人也在变。"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在短暂的沉默后,张建国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坛子:"难得碰上老乡,我这里有点自酿的蜀黍酒,咱们喝两杯?"
王德福看着那小坛子,眼前一亮:"蜀黍酒?这可是好东西,我已经很多年没喝过了。"
张建国笑道:"农村自酿的,不值钱,但胜在纯粮食酒,没添加。"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两小碗酒,清亮的酒液散发出淡淡的谷物香气。两人举碗相碰,各自抿了一口。
"好酒!"王德福赞叹道,"入口绵,落喉顺,回味甘,比城里卖的强多了。"
张建国有些得意:"这是我岳父传下来的酿法,用的蜀黍都是自家种的。"
两人边喝边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话题从天气聊到庄稼,又从庄稼聊到国家政策,再从政策聊回到安庆的变化。
"现在政策好了,"王德福说道,"前几年那场'动乱'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张建国的表情微微一变,喝酒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是啊,那段日子,多少人家破人亡。"
王德福似乎注意到了张建国的异样,但并未点破,只是继续说道:"好在现在都平反了,冤假错案也在纠正。我前段时间还听说,安庆那边有不少人都回来了。"
张建国的手微微颤抖:"哦?都有谁回来了?"
王德福喝了口酒,似乎在回忆:"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不过听说原来安庆第一印刷厂的一批工人都恢复工作了。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安庆监狱的几个冤案也平反了。"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放下酒碗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碗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怎么了?"王德福关切地问。
"没事,"张建国勉强笑道,"就是想起了些往事。说起来,我也认识几个当年在安庆受过苦的人。"
王德福叹了口气:"那个年代,谁没受过苦啊。"
这时,张秀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开饭了!"
三人围坐在饭桌旁,张秀兰准备的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算是丰盛。有肉丝炒白菜、萝卜丝炖豆腐、一小盘咸鸭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猪骨汤。
"王师傅,别嫌弃,农村粗茶淡饭的。"张秀兰谦虚地说。
王德福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已经太丰盛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很少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大嫂的手艺真不错!"
张建国给王德福碗里夹了一块肉:"来,尝尝我爱人做的红烧肉,那味道,城里饭店都比不了。"
王德福尝了一口,赞不绝口:"果然名不虚传,这肉烧得透而不烂,香而不腻,真是绝了!"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张秀兰不时给王德福添饭夹菜,仿佛他不是初次见面的客人,而是许久未见的老友。王德福也从最初的拘谨变得自在起来,与夫妻俩谈笑风生。
饭吃到一半,张建国再次取出那坛蜀黍酒,给自己和王德福各倒了一碗:"继续,咱们边吃边喝。"
04
随着酒过三巡,王德福的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从南方的鱼米之乡到北方的农耕大地,从沿海的繁华城市到内陆的偏远村庄,王德福的足迹几乎遍布了大半个中国。
"我这一辈子啊,靠着一台磨刀车,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也听过很多故事。"王德福感慨道,脸上因酒精的作用泛起了红晕。
"那您一定见多识广了。"张秀兰笑道。
王德福点点头:"见是见过不少,但说起来,人生百态,不过是几出戏。有人一辈子安安稳稳,有人大起大落,有人含冤莫白,也有人死里逃生。"
张建国正往嘴里送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说起死里逃生,"王德福继续道,"我就认识这么一个人,当年在安庆,差点就没命了,结果阴差阳错,活了下来。"
"怎么回事?"张秀兰好奇地问。
王德福看了张建国一眼,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才缓缓说道:"那是在'文革'期间,安庆有个印刷厂的工人,被诬陷是'历史反革命分子',关进了监狱。"
"后来呢?"张秀兰追问,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异常。
"后来啊,"王德福叹了口气,"那人差点被斗死。要不是有人暗中帮他,估计早就没命了。"
张建国放下筷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似乎想借酒浇愁。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张秀兰问。
王德福神秘地笑了笑:"听说逃出来了,改名换姓,隐姓埋名地生活着。具体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
张建国的眼神闪烁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王德福继续喝着酒,仿佛只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不过,这世道变了,现在都在平反冤假错案。那人要是还活着,也该不用躲了。"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王师傅,您刚才说安庆监狱的几个冤案平反了,具体是哪几个案子,您知道吗?"
王德福放下酒碗,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建国一眼:"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没有外人,然后凑近张建国耳边轻声说:"张师傅,有人打听您的事,说您曾在安庆监狱……"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酒碗差点掉落。
张秀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王德福坐直了身子,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说道:"没什么,我在跟张先生讨论安庆的一些往事。对了,大嫂,这红烧肉真是太好吃了,能再给我来点吗?"
张秀兰虽然疑惑,但还是高兴地给王德福夹了肉:"尽管吃,还有呢。"
饭后,王德福执意要告辞。他说雪已经停了,想趁天还亮着赶到下一个村庄。
"王师傅,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在我们家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张秀兰热情地挽留。
王德福摇摇头:"多谢大嫂好意,但我还有工作要做。再说,磨刀人嘛,风餐露宿惯了。"
张建国看上去心事重重,但还是坚持送王德福到村口。两人走在雪地上,足迹深深浅浅,一路无言。
直到村口的大树下,王德福才开口:"张师傅,我今天说的话,您都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