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叔叔,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华端着药走进病房,轻声问道。
张明盯着这位年轻护士的眼睛,总觉得那么熟悉。
"小李啊,你能不能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张明声音颤抖地请求着。李华犹豫片刻,最终缓缓摘下了口罩。
刹那间,张明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一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哽在喉咙里...
01
上海的秋天,总有一种特别的气息,不像北方那样凛冽,也不似南方那般湿润,而是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忧伤。医院的窗户大多数时间都是关着的,但依然挡不住那股气息悄悄溜进来,钻进张明干瘪的鼻孔,引得他又是一阵咳嗽。
"张叔叔,您又咳嗽了,来,把药吃了。"年轻的护士李华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丸,来到床前。张明瞅了一眼那几粒形状各异的药丸,小声嘟囔:"吃了这么多药,也不见好,还不如回家等死。"
李华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您这病不严重,好好调养肯定能好的。再说了,这里有我们照顾您,比在家方便多了。"
张明不出声了,他知道李华说得对。自从老伴去世后,他就一个人住在那个六十多平米的老房子里,风湿病日渐严重,到了这个季节更是疼得整宜夜睡不着觉。还是女儿打来电话,说要给他在医院找个床位好好治一治。
女儿?张明在心里苦笑一声。他有个什么女儿?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打个电话都嫌麻烦,只不过是在单位领导面前有个照顾老父亲的名头罢了。不过他也清楚,自己没资格埋怨什么,毕竟在这世上,他辜负的人太多了。
李华是这个病区最年轻的护士,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总是挂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她对每个病人都很温柔,尤其是对张明这个孤寡老人,更加照顾有加。每天早上第一个查房的是她,晚上最后一个道晚安的也是她。张明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甚至开始盼望着李华的出现。
"张叔叔,您的晚饭送来了。今天有您爱吃的红烧鱼。"李华端着餐盘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摆在床头的小桌板上。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鱼?"张明有些惊讶。
李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猜的。上海人不是都爱吃鱼吗?"
张明轻轻点头,开始吃饭。这鱼做得很不错,味道恰到好处,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那时他刚到江西插队不久,村长家的女儿王丽给他送来了一条红烧鱼,说是看他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特意做了鱼给他解闷。那条鱼并不大,但是味道很好,咸淡适中,鱼肉鲜嫩。张明至今还记得王丽那时的模样,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张叔叔,您怎么不吃了?"李华的声音把张明拉回现实。
"哦,我吃,我吃。"张明连忙扒拉了几口饭,心里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江西农村。
那是一段怎样的岁月啊!一九六九年,刚满十八岁的张明怀揣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热情,来到了江西省上饶市的一个小山村。他本以为自己能很快适应农村生活,但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哪有想象中那么浪漫?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晚上回到破旧的土屋里,连洗澡的热水都是奢侈品。
就在张明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村长的女儿王丽出现了。她比张明小两岁,但对农活却驾轻就熟。看到张明干活笨手笨脚的样子,她总是忍不住偷笑,但又会主动过来帮忙。慢慢地,两人熟络起来。王丽经常给张明送些自家种的蔬菜或是自己烧的菜,有时还会坐下来,听张明讲上海的故事。
"上海真的有那么高的楼吗?"王丽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当然了,比我们村的树还要高好几倍呢!"张明得意地说,心里却有些愧疚,那些高楼在上海也算不得什么,但在王丽眼里,却是天方夜谭。
02
就这样,在异乡的日子里,王丽成了张明最大的慰藉。他渐渐发现,每天最期待的不是下工后的休息,而是能够见到王丽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如同这贫瘠土地上突然绽放的野花,给了他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有什么好回忆的,都是苦日子。"张明自言自语,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晚上总是漫长的,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张明躺在床上,听着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思绪又一次飘向了远方。
在江西的第三个年头,他和王丽结婚了。那时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花车,没有婚纱,只有村长家简陋的堂屋里摆了几桌酒席,请来了村里的乡亲们热闹了一天。但张明记得,王丽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头上别着一朵红花,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白天,两人各自干自己的活;晚上,挤在一张小床上,说着悄悄话,憧憬着未来。王丽说,她只希望能和张明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生几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张明当时也满口答应,但心里却总想着上海,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第二年,王丽怀孕了。得知这个消息,张明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即将成为父亲,心里自然有些激动;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个孩子的出生会让他更加难以离开这里。但看到王丽一天天隆起的肚子,他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十个月的怀胎,王丽受尽了折磨。那个年代,农村的医疗条件极差,孕妇只能靠自己挺过来。张明看着王丽每天强忍着孕吐和腰痛下地干活,心里不是滋味,但却无能为力。直到有一天,王丽晕倒在田里,张明才猛然惊醒: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为妻子和孩子做些什么。
从那以后,张明变得格外勤快,不仅把自己的活干完,还主动帮王丽分担。晚上回家,他会给王丽按摩腰背,有时还会偷偷摸摸地摸一摸她的肚子,感受里面小生命的律动。王丽常常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说他这个上海来的知青,变得越来越像个地道的农民了。
"那是因为我马上要当爸爸了!"张明笑着回答,心里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
在一个雨夜,王丽临产了。产婆是村里唯一会接生的老太太,手法粗糙,但经验丰富。张明被赶出了产房,只能在外面来回踱步,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痛呼,心如刀绞。
"生了!是个闺女!"几个小时后,产婆终于出来宣布了这个消息。张明踉跄着冲进屋内,看到了满头大汗的王丽和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生命。
"你看,像不像你?"王丽虚弱地笑着,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给他。
张明接过女儿,感受着这个小生命的重量,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幸福感。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女儿的脸蛋,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们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呢?"王丽轻声问道。
张明思考了一会儿,说:"就叫张小雨吧,因为她是在雨夜诞生的。"
王丽点点头,表示同意。就这样,小雨成了这个家庭里的第三个成员,也成了张明和王丽生活中的阳光。
小雨很健康,一天天长大,会爬会走,会喊爸爸妈妈。每次看到女儿咿咿呀呀地向自己走来,张明的心就会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填满。他开始相信,也许这种简单的幸福就是生活的全部。
"张叔叔,该喝药了。"李华的声音把张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睁开眼,看到李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药和水。
"谢谢你,小李。"张明撑起身子,接过药。他忽然发现,李华的眉眼间似乎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像谁。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这么多年过去,记忆早已模糊。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李华递过水杯,轻声说道,"您这几天睡得不好,要不要我给您拿些安眠药?"
张明摇摇头:"不用了,老了,睡不着是正常的。倒是你,别总是忙前忙后的,也该休息了。"
李华笑了笑:"我不累,已经习惯了。"她顿了顿,忽然问道:"张叔叔,您有家人吗?怎么没见有人来看您?"
03
这个问题犹如一把尖刀,直直刺入张明的心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有,但都不在上海。"
"哦,那真是可惜。"李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床铺,便转身离开了。
张明望着李华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他当然有家人,但却早已失去了联系。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最深的痛。
一九七八年,知青返城政策出台,张明终于等到了回上海的机会。当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激动得整夜睡不着觉。上海啊,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地方,那里有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的过去和未来。
王丽似乎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一天晚上,当小雨睡着后,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要回上海了?"
张明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的,政策允许我们返城了。"
"那…我和小雨呢?"王丽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明沉默了。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按理说,他应该把妻子和女儿一起带回上海,但现实却没有那么简单。他在上海的家只有几十平方米,父母还健在,如果再带回一个农村媳妇和孩子,不仅生活拥挤,而且会招来各种闲言碎语。更重要的是,王丽是地道的农村姑娘,没有上海户口,在那里寸步难行。
"我想先回去看看情况,等安顿好了再来接你们。"张明最终这样回答,但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张明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对妻子和女儿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他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他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也许,如果王丽主动提出离婚,事情会变得简单一些?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丽崩溃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质问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如果你不想带我们走,就直说!不要这样折磨我!"
张明低着头,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
"什么条件不允许?"王丽打断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你不允许!你从来就没把我和小雨当成你真正的家人!我们只是你在农村时的消遣,对不对?"
张明被妻子的话刺痛了,但他不能反驳,因为王丽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来,尽管他渐渐爱上了这个家,但上海始终是他心中无法割舍的根。
"如果你想离婚,我不会拦你。"王丽擦干眼泪,声音变得冷静,"但是小雨跟我姓,你别想带走她。"
张明猛地抬起头来:"这不公平!她是我的女儿!"
"公平?"王丽冷笑一声,"你抛弃我们母女,还谈什么公平?上海那么好,你就一个人去吧,我和小雨不需要你的施舍!"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夜。最终,两人达成了协议:张明可以回上海,婚姻关系解除,小雨跟随母亲生活。张明答应每年寄些钱回来,但不再联系。这个决定让张明心如刀绞,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者说,他不愿意做出更好的选择。
离开的那天,小雨才刚满六岁,还不懂得离别的含义。她拉着张明的手,天真地问:"爸爸,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呀?"
张明蹲下身,将女儿搂在怀里,泪水模糊了双眼:"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你要听妈妈的话,做个好孩子,知道吗?"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娃娃,塞进张明手里:"爸爸,你带着它,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张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着女儿失声痛哭。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小雨了。但即使如此,他仍然选择了离开。因为在他心里,上海的诱惑远远大于这个小山村里的家庭。
04
回到上海后,张明很快就融入了城市生活。他找到了一份国企的工作,条件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比起在农村的日子已经强太多了。每个月,他都会按时寄一些钱回江西,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联系。慢慢地,江西的记忆开始在他脑海中淡去,王丽和小雨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
几年后,张明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一个上海本地的女人。她知道张明有过一段知青婚姻,但并不在意。两人很快结婚,育有一女,取名张莉。张莉比小雨小八岁,但在张明心中,她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毕竟,她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长大,而小雨,只不过是一个遥远记忆中的影子。
多年来,张明几乎忘记了自己在江西还有一个女儿。直到老伴去世后,他开始频繁地梦见小雨。梦里的小雨还是那个六岁的孩子,总是拉着他的手,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每次从这种梦中醒来,张明都会冷汗淋漓,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后悔。
"张叔叔,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李华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张明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只见李华正关切地望着他。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张明勉强笑了笑。
"那您今天就别去晒太阳了,好好休息吧。"李华建议道。
"不,我想去。"张明坚持,"整天躺在病床上太闷了,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李华见他坚持,只好点头答应:"那好吧,我一会儿送您去天台。"
上海的秋天,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是一年中最适合晒太阳的季节。医院的天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花草,还摆放了几张躺椅,专门给病人们晒太阳用的。
张明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忽然,一阵熟悉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是桂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却令他一下子想起了江西老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每到秋天,满树的桂花开放,香气四溢,王丽总会采些花瓣,做成桂花糕,那是张明最爱吃的点心。
"张叔叔,您的药该吃了。"李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药和水。
张明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知道,这个总是让他感到熟悉的姑娘,到底是谁。
"小李啊,你能不能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张明试探着问道。
李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行的,规定要戴着口罩工作。"
"就一下下,这里又没别人。"张明有些执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清楚李华的脸。
李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普通却很清秀的脸庞。但就是这张普通的脸,却让张明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