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流传着一句口头禅,叫做“过火”,意即违背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超过适当的分寸和限度,把原本很好解决的问题,变得复杂化,变得一地鸡毛。过火一词,与哲学上的“过犹不及”“矫枉过正”等术语,意思相近,意境相当。  

“入能回头方算人”,知错就改,未为晚矣。而有的人,一意孤行,一头撞到南墙,誓死不肯回头,导致自己吃亏,活该。落得个心术不正,或“犟筋头”、“花岗岩脑袋”的名号,也活该。  

王大壮虽然是个农民,可他读过初中,读过唯物主义和辩证法。于是他就把那些信奉一般祭祀礼仪,或约定成俗的行为规范,甚或是信奉宗教的人,都看成是愚昧无知,或者是封建迷信。  

张家的老爷子过六十寿辰时,家人及亲朋好友纷纷前来祝寿,场面办的好不热闹。王大壮私底下逢人便说:“狗大的年纪,祝什么寿啊?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搞起了封建迷信来了。”看二行不嫌局大、喜欢煽风点火的人,把王大壮说的话,一五一十地传给了张家。张家人听后,非常气愤地指着王大壮的头皮说:“你个缺德的东西,你家老爷子才是狗大年纪哩!你才是狗大年纪哩!不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子,非揍你一顿不可。”  

邻居们逢年过节有扫墓祭祀的习俗,王大壮认为这是封建迷信。自己不做,还耻笑别人。有一次,邻居买了一束鲜花放到了自家的墓地上,他冷冷地说:“都什么年月了,还迷信。有钱做什么不好?钱花在死人身上,他能知道吗?”买花的人鄙夷地说:“你以为世界上的人都像你一样冷血啊?你不是人生的,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王大壮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有心想和对方打一架,又怕吃亏。  

信仰佛教,每天一早一晚要烧香、跪拜、念经,这些都要耽误时间。耽误时间,就会影响干活,从而给家庭的经济收益带来损害,这是王大壮所不能接受的。另外,信仰佛教的人,要做到心存善念,善于吃亏,不占人家的便宜,等等。王大壮则认为,钱抢都抢不到手,为什么要把钱财白白地送给别人呢?这样怎么才能把日子过好?于是,他对信教的事就非常反感。  

王大壮的老婆,是老教徒,对信仰上也算是到了痴迷的程度。这样一来,王大壮就受不了了。两口子因信教的事,常常吵闹的鸡犬不宁。终于有一天,王大壮气急败坏地把家里供桌上的女菩萨石膏像,连同佛龛,一块拿起来,用力地摔到了院落里的水泥地坪上。佛龛被摔得四分五裂,菩萨像则支离破碎。老婆哭天抢地地拾起破碎了的菩萨,骑上电瓶车就去庙里请罪去了。  

说来挺奇怪的,老婆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摔菩萨的事,很快被传了出去,很快就引起了公愤。一次,夜间行路,王大壮被三个蒙面人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好在只打掉了两颗门牙,脸上留下了一个疤,没有危及生命。派出所的民警查寻了两三个星期,也没查出个头绪。  

土地实行大包干的经营模式以后,村民们有了经营自主权,闲暇时间纷纷出去打工或做生意。做生意使王大壮尝到了比种地多得多的甜头。渐渐的,他就对种地失去了兴趣。就拿种植银杏树来说,十几年的时间,很多人家都能赚个三十、二十万元,可王大壮赚的钱,少的提不上口,可以忽略不计。他常常自嘲地说:“种地的人都是傻子,有半分腾挪(办法)的人,也不会种地。”他的地几乎每一块都长满了茅草,都像是人迹罕至的所在。  

土地有偿流转时,几十户人家都同意了,唯独王大壮甘愿做“钉子户”,死活都不肯转让。流转户老板把他调整到一个角落,他也同意了,并且还种上了庄稼。可等庄稼出苗的时候,他又反悔了,他又不由分说地回到自己原来承包的土地上,并栽种上了密密麻麻的树苗子。既然王大壮反悔,流转户老板也只能认栽,也只能在王大壮放弃了的地块上种植其他作物。而此时的王大壮却灵机一动,将流转户老板告上了法庭。说人家破坏青苗,侵犯人权,并要求人家赔偿他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五千元。  

理直气壮地打了一通官司,结果王大壮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人。  

在集市上做生意期间,王大壮开了一家羊肉馆。一般人杀羊要用锤子对着羊的脑门一锤子砸死,而王大壮却是在墙上挖了一个洞,把羊头塞进洞口里,把羊身子固定,并使其嘴巴张开。随后,就用刚烧开的滚烫的热水,一个劲儿地往羊的嘴里灌。待半个时辰后,羊便会挣扎着死去。说这样杀死的羊,肉质新鲜。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场面太残忍了。胆小的人根本就不忍心观看,绝大多数的人从现场经过,都会把眼睛闭上。有的女人偶尔瞧上一眼,则会心疼的啜泣不止。  

残忍的屠宰方式,有违常伦,不由得使人发指。街道上的一个小混混,因打架和人动过刀子,外号叫做“刘一刀”。一天,他喝了两杯酒,醉醺醺地来到羊肉馆,对着王大壮猛然掏出水果刀,恶狠狠地说:“王大壮,羊也是一条性命,死了也要有尊严。你要是再敢这样杀羊的话,老子就宰了你。”王大壮被吓得脸色苍白,一个屁也没敢放出来。一物降一物,从那以后,王大壮再也没往活羊肚子里灌开水。  

王大壮的羊肉馆紧靠街道,后面是居民小区。原本院子里的污水,是可以通过羊肉馆邻墙的下水道流入路边的地下管道的。可是,王大壮却在出水口处盖了一间盛杂物的小房子。时间久了,管道阻塞。居民们建议他疏通,他却置之不理。并扬言,“就这样了,该去哪儿找,去哪儿找,即使找了也没用。”  

羊肉馆里的污水,一个劲儿地往居民居住的院子里淌。在明亮太阳的照耀下,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汪洋。晴朗朗的天气里,居民出行都要穿雨靴,或骑电车。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雷雨季节,雨水掺杂着污水,还会一个劲儿地往人们居住的屋子里灌。  

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居民们拨打了热线举报电话。第二天,就来了一干人马,迫使王大壮打开房门,疏通了出水管道,家属院存水很快就排干了。俗话说,“牵着不走打倒退”。说得就是王大壮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王大壮没想到,有一天出走一年多的老婆,突然间回来了。王大壮激动地说:“找你找的好苦。回来好,回来就别走了,咱好好地过日子。”老婆说:“别做梦了,我是回来和你离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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