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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节:
01、这个新诊断的确立,有着重大意义
02、哪怕仅一次难以逃脱的心理创伤,也会带来持续伤害
03、如果怀疑孩子被误诊了,父母该怎么办?
孩子被诊断为抑郁症、双相障碍、甚至是精神分裂症后,很多父母非常焦虑,带着孩子四处寻医。
他们从市级医院看到省级医院,甚至去过国内最权威的精神科专科医院就诊。但孩子总是久治不愈,病情很难得以缓解。
不少父母忍不住心里嘀咕:孩子有没有可能被误诊了?所以治疗不够有针对性,效果不好?
尤其是很多孩子从小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优秀,是“别人家的孩子”,如今却被诊断为双相障碍、精神分裂症这类“重性精神疾病”,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很多父母接受不了,“怎么把这么好的孩子搞成精神病了?还是重度!”!
事实上,还真的有误诊的可能性,哪怕给孩子下诊断的主流精神科大夫很权威。
以下结合精准精神心理学的高效知识,深入地谈一谈这个问题,希望能解答这部分父母的疑惑。
01、这个新诊断的确立,有着重大意
在分析这个问题之前,父母需先了解一个新诊断——复合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
我们之前提过很多次这个诊断,因为它实在太重要了。
2018年,复合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作为一种新的精神障碍,出现在世卫组织发布的《国际疾病分类》第11版(ICD-11)中。
由于它实在太新了,很多精神科大夫还不认识它。不过,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2023年,国内根据ICD-11,出版了《ICD-11精神、行为与神经发育障碍临床描述与诊断指南》。
此图为AI生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内精神科大夫认识这个新诊断。
复合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与急性应激障碍(ASD)、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一样,都属于“病因学诊断”,病因非常明确,就是心理创伤事件。
以下是PTSD、C-PTSD的诊断标准,有兴趣的家长可以仔细阅读,对它们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认知。
创伤后应激障碍核心(必要)特征:
- 暴露于极具威胁性或恐怖性的事件或情境(短期或长期)。这些事件包括但并不限于:直接经历自然灾害或人为灾难、战争、严重意外事故、酷刑、性暴力、恐怖活动、被袭击或急性危及生命的疾病(如心脏病发作);目睹他人在突然、意外或暴力方式下被威胁或实际受到伤害或死亡;得知亲友突然意外死亡或暴力死亡。
- 经历创伤性事件或情境后,典型综合征的发展持续至少数周,包括以下三个关键要素:
1、当下再体验创伤性事件,创伤事件并不是被回忆起,而是被体验为此时此刻再次发生。这种症状通常以以下形式出现:生动的闯入性记忆或影像;闪回,可从轻度(短暂感到创伤性事件在当下再次发生)到重度(完全丧失对目前环境的意识)不等;反复出现的与创伤性事件相关主题的梦或梦魔。再体验通常伴随着强烈的或压倒性的情绪,例如害怕、极度恐慌和强烈的躯体感觉。当下的再体验可卷入与经历创伤事件时同样强度的压倒性的或被浸没的情感反应,而患者并不自知,这种情况可见于对创伤事件提示物的反应。对创伤性事件的沉思、思维反刍以及记得当时所体验到的情感并不完全等同于再体验。
2、刻意回避可能引起再体验创伤事件的提示物。其表现形式可以是主动对相关想法和记忆的内在回避,也可以是对引起创伤事件联想的人群、对话、活动或情景的外在回避。在极端的情况下,个体为回避创伤提示物,可能会改变其环境(例如搬到别的城市或换工作)。
3、持续感受到过高的现时威胁,如:过度警觉,或对刺激(如意外的声音)表现出增强的惊跳反应。过度警觉的个体时刻准备保护自己免于危险,并且在特定情境或更广泛的情境下也会感觉自己或亲近的人处于即刻的威胁之下。为了保证安全,他们可能会采用新的行为方式(例如不背对着门坐、在汽车后视镜中反复查看)。
- 这种困扰导致个人、家庭、社会、教育、职业或其他重要方面的功能严重损害。如果功能得以维持,则只能通过付出大量的额外努力。
复合性创伤后应激障碍核心(必要)特征:
- 暴露于一个或一系列极具威胁或恐怖性质的事件,多数事件长久持续或重复发生,且很难或不可能逃脱。这些事件包括但不限于酷刑折磨、集中营、奴役、种族灭绝活动和其他有组织的暴力活动、持续的家庭暴力、反复的童年期性虐待或躯体虐待。
- 创伤事件发生后,具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3个核心要素,且持续至少数周。
1、当下再体验创伤性事件,创伤事件并不是被记起,而是被体验为此时此刻再次发生。这种症状通常以以下形式出现:生动的闯入性记忆或影像;闪回,可从轻度(短暂感到创伤性事件在当下再次发生)到重度(完全丧失对目前环境的意识)不等;反复出现的、与创伤性事件相关主题的梦或梦魔。再体验通常伴随着强烈的或压倒性的情绪,例如害怕、极度恐慌和强烈的躯体感觉。当下的再体验可卷入与经历创伤事件时同样强度的压倒性的或被浸没的情感反应,而患者并不自知,这种情况可见对创伤事件提示物的反应。对创伤性事件的沉思、思维反刍以及记得当时所体验到的情感并不完全等同于再体验。
2、刻意回避可能引起再体验创伤事件的提示物。其表现形式可以是主动对相关想法和记忆的内在回避,也可以是对引起创伤事件联想的人群、对话、活动或情景的外在回避。在极端的情况下,个体为回避创伤提示物,可能会改变其环境(例如搬到别的城市或换工作)。
3、持续感受到过高的现时威胁,如过度警觉或对刺激(如意外的声音)表现出增强的惊跳反应。过度警觉的个体时刻准备保护自己免于危险,并且在特定情境或更广泛的情境下也会感觉自己或亲近的人处于即刻的威胁之下。为了保证安全,他们可能会采用新的行为方式(例如不背对着门坐、在汽车后视镜中反复查看)。与创伤后应激障碍不同的是,在复合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中惊跳反应有时会减弱而不是增强。
- 严重且弥漫性的情感调节问题。例如:对微小应激源的过度情绪反应、暴力性的情感暴发、鲁莽或自我破坏性行为、应激下的分离性症状和情感麻木,尤其是无法体会愉悦或积极的情绪。
- 持续坚信自己是虚弱的、挫败的或无价值的,伴有与应激源相关的、深深的、弥漫性的羞耻感、内疚感或失败感。例如:个体可能会因为没有逃脱或屈服于不良环境、或没能防止他人受苦而感到内疚。
- 维持关系困难,难以与他人亲近。常见对人际关系和社交应酬总是回避、嘲弄或不感兴趣。或者,偶尔有深度的关系,但很难维持下去。
- 这种困扰导致个人、家庭、社会、教育、职业或其他重要方面的功能严重损害。如果功能得以维持,则只能通过付出大量的额外努力。
之所以说C-PTSD很重要,其中一个原因是:它反映出,国外西方发达国家主流精神医学对心理创伤的认识明显加深了。
在C-PTSD之前,国内外主流精神医学对于心理创伤的认知仅限于重大的、单次的心理创伤事件。
比如极其严重的自然灾害、人为灾难、恶性犯罪、战争以及严重的意外事故等等,直接导致个体的人身安全受到巨大威胁。
这些严重的事件会对人造成心理冲击,导致精神心理症状,这已经形成共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应的就是这些重大创伤。
那比这些重大事件小一些的负性事件,会不会也对个体的精神心理造成损害,导致症状?
事实上,是会的,只是以前国内外主流精神医学一直忽略了。
现在,C-PTSD终于关注到了:
如果个体长期或反复遭遇难以逃脱的、或不可能逃脱的创伤事件,尤其是人际上的,比如长期家暴、校园暴力、甚至是性虐待、身体虐待等等,都会导致精神心理症状。
也就是说,PTSD关注的是单次、重大的心理创伤,而C-PTSD关注到了中等程度的心理创伤。
而在症状方面,C-PTSD和PTSD有很多相似性,也包括创伤再体验、回避、麻木和高警觉等。
02、哪怕仅一次难以逃脱的心理创伤,也会带来持续伤害
那么,再进一步深入分析,为什么中等程度的心理创伤得到重视之后,是意义重大的?
此图为AI生成
因为其实在精神科临床中,有很多精神心理障碍患者其实长期遭受过中等程度的心理创伤,这是他们的患病根源之一。
可因为缺乏对应的诊断,又达不到PTSD的诊断标准,他们又有严重的情绪症状,甚至是幻觉和妄想,所以他们往往被诊断为抑郁症、双相障碍、精神分裂症。
国内外主流精神医学到现在还认为,抑郁症、双相障碍、精神分裂症的病因不明,跟基因遗传有关。
而且,双相障碍和精神分裂症属于“重性精神疾病”,国内外主流精神医学认为它们难以治愈,需要终生服药。
那问题就来了。本来患者得病的根源很明确,就是中等程度的心理创伤,却因为缺乏对应的诊断,所以被贴上了“重性精神疾病”的标签。
这不但阻碍患者和父母意识到患病根源,更容易导致父母缺乏自我反省意识和能力,还导致他们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及病耻感,容易误以为孩子的病会遗传,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当然,咱们也不能说这部分大夫是误诊,因为在ICD-11正式应用前,临床指南中确实没有C-PTSD这个诊断。
而且有的大夫是参照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发布的《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来下诊断的,而DSM-5是2013年出台的,里面也没有C-PTSD。
那现在C-PTSD这个诊断被确立了,这个问题将会逐步得到解决。
还有,C-PTSD的确立,将更有助于患者在现实中维权!有的患者明明罹患了PTSD或者C-PTSD,却被诊断为抑郁症。
几年前非常轰动的“甘肃庆阳高三女生被老师猥亵”案件就是惨痛的教训。
李某奕遭到高中班主任吴永厚性猥亵后,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精神、情绪症状。这明显是心理创伤导致的,但庆阳市中医医院的大夫把她诊断为抑郁症。
当地检察院认为抑郁症的病因不明,无法说明李某奕的病情与吴永厚的行为有直接关联,而且结合其它因素,当时决定不予起诉。
李某奕和家人维权受阻,遭受巨大打击,她的病情愈发严重!
直到2017年6月,李某奕才得到了正确的诊断,被北京安定医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说明病情与吴永厚的罪行直接相关!
2018年8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推翻了庆阳市的“不起诉”决定,对吴永厚提起公诉,法院最后判处他有期徒刑两年。可悲的是,此时李某奕已经跳楼自杀身亡了!
其实,从现在回头看,李某奕最准确的诊断不是PTSD,而是C-PTSD,因为从案情来看,她遭受的事是很恶劣,但严格上还算不上是重大心理创伤。
只不过那时候C-PTSD还没有被确立,而她的病情又明显是创伤事件导致的,最合适的诊断就只有PTSD了。
为什么这么说?李某奕当时明明只遭受过一次性猥亵,不是说反复多次、或长期的中等心理创伤才会导致C-PTSD吗?
其实,事件的次数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心理创伤的程度和患者当时难以逃脱的困境。
李某奕只被班主任猥亵了一次,被抚摸、亲吻,幸好有其他老师前来,班主任停止了侵犯行为。
这听起来不算非常严重,但对于现在的青少年来说,这已经达到了中等程度的心理创伤。
而且事发时她胃疼,浑身没力,侵犯者又是平时威严的老师,她完全没有能力反抗和逃脱。
事后,李某奕的心理创伤一直得不到修复。她会反复想起那天的情景,创伤记忆不断被激活。
根据“记忆再巩固”理论,记忆被激活之后可不只是被激活那么简单,它还可能会被弱化、或者强化。
李某奕反复想起创伤情景,又无法得到疗愈,这相当于她的心理创伤反复被加强、深化,相当于她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伤害。
还有同学们、老师们和网上的议论,维权的不顺利,警察反复的问话等等,这些都会对她造成新的心理创伤。
其实,PTSD也是同样的道理。它的病因不仅仅是单次的创伤事件,还包括了事件发生后的种种困难、经历者事后的反复回想、记忆再巩固等等。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是重大创伤事件,还是中等创伤事件,一旦发生了,无论是单次还是多次,它对个体的影响都是反复的、持续的、多次的。
广义上来说,这都属于叠加性心理创伤。
可是,现在国内外主流精神科大夫、心理医生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记忆再巩固理论也不了解。
还有,最近引发关注的“广西百色中学女生遭老师性侵后自杀”案件,受害女生符某华反复遭受性侵,出现了严重的抑郁发作、最后自杀身亡。
符某华反复遭受性侵,罹患的就是复合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但她还是被诊断为抑郁症!
我们曾分析过,C-PTSD这个新诊断的建立,将会引发国内精神科临床诊疗的第3次浪潮。
精神心理从业人员、包括大众对心理创伤的了解会更加深入,像李某奕、符某华这样的“误诊”也会更少。
很多曾被诊断为抑郁症、双相障碍、精神分裂症的患者,也可能会被修改诊断。
如果更进一步,国内外主流精神科对心理创伤的认识继续深入,了解到小型的叠加性心理创伤的话,那么国内外精神医学就有可能实现巨大突破!
因为精准精神心理学已经率先发现:
抑郁症、双相障碍、精神分裂症等常见精神心理障碍的真正根源是后天的病理性记忆,尤其是内隐记忆层面里的大量的小型叠加性心理创伤。
基于这个发现,我们已经提出了病因学诊断——创伤后应激反应失调(PTSRD)。
从病因学的角度来看,无论是抑郁症、双相障碍、精神分裂症、焦虑症,还是PTSD或者C-PTSD,其实都符合创伤后应激反应失调(PTSRD)这个诊断。
03、如果怀疑孩子被误诊了,父母该怎么办?
那么,患者父母如何判断孩子得的是不是C-PTSD?是不是被误诊?
此图为AI生成
父母可以先自行初步辨别!C-PTSD最核心的关键点有两点:
一是患者遭受过中等程度的心理创伤;
二是患者遭受创伤时,他们是感到难以逃脱的。
比如孩子遭受了比较严重的校园欺凌,反复被同学威胁、辱骂,甚至遭受了肢体上的伤害;
孩子遭遇了性骚扰、性猥亵,甚至是严重性侵;
孩子因沉迷网络等问题而被父母强行送去暴力戒网瘾的机构,持续遭受痛苦的虐待与折磨;
孩子在不良的家庭氛围下成长,父母经常动辄打骂,对孩子有肢体暴力和语言暴力。
比如,很多父母经常训斥孩子,“你怎么笨得跟猪一样”、“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早知道你现在这样,我还不如生下你的时候,就把你掐死”。
还有些父母动不动就采取冷暴力,有的甚至几个月不跟孩子说话,孩子长期感到压抑、惶恐、缺乏安全感,甚至会认为自己根本不值得被爱。
青少年、儿童还没经济独立,也缺乏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上面这些事件反复发生时,他们是难以逃脱的,很容易形成中等程度的心理创伤,进而罹患C-PTSD。
如果父母对照后发现,孩子有可能被误诊了,可以带孩子到精神科就诊,仔细地将情况告知大夫,大夫有可能重新作出诊断。
不过,父母不要对此抱有太高的期待。
现在国内很多主流精神科大夫还不知道C-PTSD这个新事物,有的大夫还比较固执己见,他们可能并不认同父母的观点。
对比起改诊断,更重要的是父母要想办法修复孩子的心理创伤。
如果孩子有的创伤是父母在无意中导致的,父母更要深刻地自我反省,可以向孩子道歉,并且实实在在地改变家庭教育方式。
很多父母担心复发的问题,其实如果孩子主要的心理创伤得到修复,并塑造出越挫越勇的高逆商,找到积极的人生方向,复发的风险会非常低。
如今已经进入了AI时代,DeepSeek的出现对很多行业带来了不少的冲击,很多大学生面临“毕业即失业”的困局。
父母有意识地积极引导孩子提升创新能力、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孩子才能更好地在AI时代立足。
当孩子意识到自己是有出路的,他们的自信心也会大大提升,康复的速度会加快,复发的风险也会进一步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