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老的道州,有个名为夏柳的地方,此地因编织斗笠闻名遐迩,被誉为方圆百里的斗笠村。村上住着两位交情深厚的老庚,皆是编织斗笠的行家里手。
其中一位叫白刁,生得白脸白肉,身形轻盈灵活,恰似梁山泊里的浪里白条,但其人内心狡黠,花花肠子颇多,早已成家立业;另一位唤作黑囊,身材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发亮,犹如活脱脱的李逵转世,为人老实憨厚,一根肠子通到底。眼看到了三十出头的年纪,依旧孤身一人,家境贫寒。白刁时常轻视黑囊,嘲讽他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疙瘩。
一日,蚣坝赶墟。黑囊挑着百十顶精心编织的斗笠前往墟场售卖。往常熙熙攘攘、人挤人的蚣坝墟,恰逢插秧大忙时节,显得格外冷清,稀稀落落没几个人影,店铺门可罗雀,连麻雀都能自在停歇。黑囊扯开嗓子叫卖许久,斗笠却纹丝未动。眼见着墟市即将散去,太阳渐渐西沉,黑囊满心无奈,只得挑起担子,垂头丧气地踏上归途。
行至半途,天色突变,乌云如墨般滚滚而来,雷声隆隆作响,黄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此地前不着村,后不挨店,黑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团团转。也是机缘巧合,他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寺庙。于是,黑囊赶忙挑起担子,匆匆奔进寺庙躲雨。
这座寺庙年代久远,历经岁月侵蚀,早已破败不堪,屋顶瓦片破碎,墙壁斑驳崩裂,看上去十分凄凉。殿堂上的十八尊罗汉佛像,在雨中被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原本居中仰天大笑的大肚罗汉,此刻也仿佛被雨水打湿了面庞,变成了泪流满面的模样。黑囊见状,心中顿生怜悯之情。他寻思:人畜皆通此理,更何况是罗汉菩萨呢?倘若让菩萨被雨淋病了,那可如何是好?反正自己手中斗笠众多,不妨给每尊罗汉都戴上一顶,也好为他们遮风挡雨。念及此,黑囊不仅给罗汉们戴上斗笠,还解下腰间的汗帕,仔细地将罗汉菩萨脸上的“泪水”一一擦干。忙完这一切,黑囊已是精疲力竭,他在一处不漏雨的角落歇了下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在朦胧的梦境中,殿堂上那个胖墩墩的罗汉竟缓缓站了起来。只见罗汉先是摘掉头上的斗笠,然后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迈着悠然的步伐向黑囊走来。黑囊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惊呼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犹如筛糠一般。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罗汉却笑容满面地拉住他的手,和蔼地说道:“好后生,你做了一件大好事,拥有这般难得的善心。你这苦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明天一早,你到门前的小溪边等着,我们有一份小礼物要送给你。”
黑囊猛地睁开眼睛,此时天色已微微发亮。他看向殿堂上的罗汉,一切似乎与昨日并无差别。“啊! 原来是一场梦!” 黑囊自语道。正所谓梦寐无凭,他也并未将此梦放在心上。黑囊把斗笠一一整理好,挑起担子走出寺庙。刚到溪边,果然看见一只木箱顺着溪流缓缓而下。他突然想起梦中罗汉所说的话,心中一动,便用挑杆将木箱撑到岸边。黑囊打开木箱,只见里面装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小盒;又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盒,刹那间,黑囊呆立当场——盒子里面装满了金条!
黑囊犹如被幸福砸中,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中。从此,他购置田地、建造房屋,又娶了妻室,生儿育女,日子逐渐富裕起来。
白刁听闻黑囊一夜暴富,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便前来打探消息。黑囊为人正直坦率,毫无保留,将当日卖斗笠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刁。白刁听后,一拍大腿,说道:“好老庚,这可不就是姐姐做鞋,妹妹剪样嘛。”
白刁回到家中,精心准备了上百顶斗笠,特意挑选了一个狂风暴雨的墟日,兴致勃勃地挑起担子,火急火燎地赶到墟场。刚开始,前来买斗笠的人将他团团围住,个个都急切地伸出双手想要购买。可白刁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管别人出多高的价钱,他总是摆摆手,故作姿态地说:“不卖!”
好不容易熬到散墟,白刁挑起斗笠,冒雨赶到那座古寺前。抬头一看,他顿时愣住了,只见古寺焕然一新,瓦片铺设得严严实实,连一滴水都漏不进去。白刁心想:这可如何是好?屋子不漏雨,还怎么给罗汉菩萨戴斗笠呢?不愧是诡计多端之人,白刁眼珠一转,一条计谋涌上心头。
他举起挑斗笠的竹杠,用力将殿堂上的瓦片一片一片插漏。随后,也学着黑囊的样子,先把罗汉身上的水擦干,再逐个给他们戴上斗笠。做完这一切后,他搬来一块木板,躺在寺门边,满心期待着罗汉能像给黑囊托梦一样,也给他带来好运。
然而,一直等到半夜过后,白刁依旧毫无睡意,满心焦虑地等待着。突然,一阵凉风吹过,吹得白刁毛骨悚然。这时,他忽见一个鼓眼暴睛的丈八金刚大步走来。金刚一手紧紧抓住白刁的下巴,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严厉地骂道:“坏小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好端端的瓦片被你捅得千疮百孔,每个菩萨都被你连累得淋湿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坏心思?你不是想要东西吗?行,明早你就在小溪边等着!”
白刁从梦中惊醒,心跳急剧加快,仿佛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他心急如焚,恨不得天瞬间亮起来。鸡刚叫头遍,白刁就迫不及待地蹲在小溪边,眼睛死死盯着溪流上游。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果然看见一只木箱从远处飘来。白刁兴奋不已,不顾一切地跳入水中,捞起木箱,连斗笠都顾不上了,扛起箱子就拼命往家跑。
回到家后,他急忙关好窗户,插上房门,也顾不上满头大汗,匆忙点起油灯,颤抖着手打开木箱。不出所料,里面又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盒子,用白布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白刁激动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又一层的白布,可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他顿时如遭雷击,大失所望。原来,盒子里并非他梦寐以求的金子,而是两块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肥肉!
白刁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恼羞成怒,愤怒地将两块肥肉朝屋外狠狠摔去。谁知,这两块臭不可闻的肥肉仿佛长了翅膀一般,直直朝白刁的脸颊飞来,紧紧贴在他的脸上,任凭他如何用力撕扯,都无法撕开。不仅如此,这两块臭肥肉在白刁脸上越贴越厚。从那以后,白刁便多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浑名——“白脸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