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期待的电影,鲍勃·迪伦的传记片《无名小辈 A Complete Unknown》。
尽管影片改编自Elijah Wald的《Dylan Goes Electric!》,以迪伦1965年纽波特民谣音乐节上石破天惊(其实是闹剧)的电声演出作为基点展开叙事,但是,作为迪伦粉的我,看完《A Complete Unknown》,最被触动之处,却是Sylvie Russo——对,这是片中的化名,实为迪伦早期的缪斯女神,Suze Rotolo,伟大的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封面里那个美丽俏皮的女郎。
Suze Rotolo的故事,摇滚乐迷们并不陌生,包括其自传作品《放任自流的时光》,陈震老师多年前已有中译本,以及迪伦在《编年史》中的描述,共同勾勒青年迪伦在纽约格林威治村所度过时光。尽管《A Complete Unknown》中对Suze角色的调整,比如Suze从未参加1965年的纽波特,更别提他们隔着铁栅栏告别的那一段剧情,包括电影中对迪伦和Suze分手的描述亦模棱两可(其中重要的一点,Suze怀上了迪伦的孩子,最终他们共同决定堕胎,这是他们关系不可阻止地走向破灭的一环),电影中的这些改编一部分保护了Suze,也保护了尚且健在的今年83岁的迪伦和84岁的琼·贝兹,另一方面,这些改编在我看来是相当成功的,脑补(其实是印证)了我作为迪伦粉对当时年轻迪伦的构想。
有三场戏,迪伦的三次歌唱,台下的Sylvie Russo(我们还是叫这个名字吧)触动了我:
第一次是迪伦唱《暴雨将至》。这时候的迪伦,已是声名鹊起的民谣新星,被歌迷认出的时候赶紧钻入车里(此处致敬披头四hard day life?)。Sylvie作为在封面里出现的那个、可能是外界看来全格林威治村最幸福的女孩,镜头给到台下的她,她吞了一口唾液,然后露出了一个欣慰却苦涩的笑容——这一刻,希尔薇知道,迪伦,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这是我在电影里的第一处泪点。
第二次,在新港,迪伦唱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吉他,口琴,破铜锣嗓,台下歌迷大合唱,这是美国1960年代的时代强音,也是迪伦后来要挣脱的声场。这时候,镜头又给到了希尔薇,此刻的她,早已知道迪伦塑造了“大家心目中的迪伦”,知道迪伦本色的她也知道迪伦必将把此打破,连后台的琼·贝兹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这个混蛋,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包括他自己。
最后一次,是的,就是影片的高潮,It Ain't Me Babe。
影片中,迪伦和琼·贝兹看起来甜蜜地唱着这首歌曲,But it ain't me, babe,No, no, no, it ain't me, babe,在台上如一对情侣,打情骂俏,不断地否定和肯定对方——实际上,在真实世界中,迪伦和琼在1964年对唱过此曲,影片中1965年是移花接木,迪伦和琼之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非常喜欢这一段,希尔薇未等歌曲唱完,已经知道,迪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别抱着幻想了,走吧,别被他的才华蒙蔽了。尽管这里会被许多观众认为是爱情戏份,但在我看来,希尔薇是最早的先知,她预知了流行音乐史上最伟大的变色龙,他会用一个又一个的真诚的谎言,对自己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绝情的背叛。最后希尔薇所说的,“他有很多可以聊天的人”,这又印证了迪伦的名言“对于我来说,向50个人歌唱,比向2万个人歌唱更难”。
专栏作家Darryn King在看完本片,认为Elle Fanning对希尔薇的演绎并不好(狗屎),但他在《福布斯》的文章里还是写到,Rotolo留下了“对成名所付出的情感代价的痛苦记录(从受害者的角度来看),还深刻地描绘了迪伦从民谣歌手到混蛋和全球偶像的转变”(a wrenching record of the emotional costs of fam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 casualty) and, of course, a penetrating portrait of Dylan's transformation from folk-singing jerk to, well, jerk and global icon)。
说的没错,迪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在《无名小辈》这个电影里,导演选择了用通俗易懂的感情线,去替代迪伦为什么要撕下自己被拱上旗手的标签,而最终通向了电,这个改编虽然看起来抓马,但是对于迪伦粉丝来说,如我前面所述,合理,反正迪伦那点破事,没啥我们不知道的。至于那些不熟悉迪伦的观众,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渣男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之类,这只能是取舍了。反正迪伦的口头禅是,关我屁事,I'm not t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