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丽姐,你别误会,不是我不想借钱给你。"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你,就这个不行。"
继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低下了头。"我明白了,悦儿。"她轻声说,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是我太麻烦你了。"
丈夫在我身后叹了口气,而儿子小浩的目光里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失望。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知道这话多么残忍,但我无法收回。
01
在我六岁那年,我的亲生母亲离开了我们家。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记得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父亲站在门口,脸上是我熟悉的那种可怕的表情,手上的青筋暴起,嘴角紧绷。我躲在楼梯的拐角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滚吧!别再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母亲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消失在雨幕中。我不知道她是否哭了,也不知道她是否想过带我一起走。那天晚上,父亲喝得烂醉,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不敢哭出声来。
母亲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曾听到他们在卧室里压低声音争吵。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孩子我必须带走,你看看你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不敢大声说话了!"父亲的回应是一记闷响,随后是母亲的抽泣声。
我当时只有六岁,却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刻把头埋进枕头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个雨天之前,母亲曾偷偷塞给我一个小布熊,说这是我们的秘密。"悦悦,妈妈会来接你的,"她蹲下来,眼睛红红的,"但不是现在,你要乖乖的,好吗?"我点头如捣蒜,抱紧那个小布熊。
但雨天过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布熊,它和母亲留下的所有痕迹一样,被父亲销毁得一干二净。
后来我才断断续续地从邻居那里听说,母亲是因为无法忍受父亲的家暴才离开的。她曾经试图带我一起走,但父亲威胁要告她拐骗儿童。
在那个年代,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离婚的女人是没有资格争取孩子抚养权的,尤其是面对有稳定工作的男人。
我们的邻居王奶奶有时会偷偷告诉我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情。"你妈妈来过好几次,就站在街对面的树下,看着这栋楼,"她说,"有一次我下楼买菜碰见她,她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经常挨打。"
王奶奶告诉我,母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给我的糖果和一封信。"但你爸爸发现了我们说话,冲过来骂了一通,把东西全夺走扔进了垃圾桶。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你妈妈。"
父亲从来不允许我提起母亲。一次,我在学校填表格,写到"母亲姓名"那一栏,犹豫了。回家后我鼓起勇气问父亲:"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啊?"他的脸刹那间变得铁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没有妈妈!听清楚了没有!"
春节期间,其他孩子都有母亲为他们准备新衣服、包饺子,而我只能穿着父亲随便买的衣服,吃着速冻水饺。
学校的母亲节活动,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其他孩子把亲手制作的贺卡送给他们的妈妈。那种孤独和缺失感如影随形,伴随着我的童年。
有时,我会偷偷爬上家里的阁楼,那里有一个被父亲遗忘的旧箱子,里面有一张母亲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刚出生的我,脸上带着疲惫却幸福的微笑。
我常常对着那张照片说话,假装她能听见,假装她从未离开。
02
半年后,父亲带回了赵丽——我的继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声音轻柔:"你就是小悦吧?我叫赵丽,你可以叫我丽姐。"
我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我害怕父亲,也害怕这个陌生的女人。但赵丽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淡,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熊玩偶递给我:"这是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那是我六岁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毛茸茸的小熊。赵丽的手很温暖,指尖有些粗糙,但触感让人安心。
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以后她就是你妈妈了,你要听她的话。"
我点了点头,虽然我心里清楚,她不是我的妈妈。
赵丽搬进来后,家里的气氛确实变得不一样了。她会给我做好吃的,帮我洗衣服,辅导我写作业。晚上睡觉前,她会给我讲故事,有时候还会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直到我入睡。慢慢地,我开始喜欢上这个总是微笑的女人,尽管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妈妈"。
但好景不长。父亲的暴力本性很快又显露出来。刚开始只是言语上的羞辱,后来发展成推搡,再后来,我常常能听到从他们房间里传来的巴掌声和赵丽的啜泣声。每当这时,我就会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听不见。
直到那个夏天的晚上,父亲喝醉了酒回来,比平时更加暴躁。他一进门就开始摔东西,骂骂咧咧地指责赵丽不会做饭,屋子收拾得不干净。赵丽一直在安抚他,让他先坐下来吃饭,但父亲越来越激动。
"你这个没用的女人!"父亲突然抓起桌上的碗就向赵丽砸去。
我吓得缩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碗在墙上碎开,瓷片四处飞溅。
赵丽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惊恐,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慢慢地走到我面前,把我护在身后:"老林,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吓着孩子。"
父亲怒吼一声,冲过来就要打她。赵丽转身,用背部挡住了父亲的拳头,同时推开了我:"小悦,快跑!去隔壁王奶奶家!"
我吓得腿发软,但还是拼命地往门外跑。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赵丽的痛呼。我在门口回头,看到赵丽倒在地上,父亲抬起脚就要踢她。
"不要!"我尖叫着冲了回去,抱住父亲的腿。
父亲一把将我甩开,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清楚地看到赵丽挣扎着爬起来,冲向父亲,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你敢打孩子!"赵丽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愤怒,"我可以忍受你打我,但你不能动小悦一根手指头!"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教训我自己的孩子?"
他抓起一把椅子就向赵丽砸去。赵丽没能躲开,椅子重重地砸在她的腰部,她痛苦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邻居听到动静赶来敲门,父亲这才停手。赵丽躺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强撑着坐起来,向我伸出手:"小悦,过来,没事了。"
我颤抖着走过去,扑进她怀里。她的怀抱很温暖,尽管她全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小悦,对不起,"她轻声说,"丽姐没能保护好你。"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母爱。
第2天, 赵丽带着我离开了那个家。她在医院检查出腰椎受伤,但她说不要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开始了我们新的生活。
03
离婚后,父亲几乎没有给过任何抚养费。赵丽的腰伤让她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找工作变得很困难。她开始接一些零工,有时候是给饭店洗碗,有时候是在家里组装流苏和小饰品。
每天深夜,我经常看到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弯着腰一针一线地缝制那些精细的饰品,直到手指发红、肿胀。
冬天的时候最艰难,赵丽为了省电费,常常只开一盏小台灯,手指在寒冷中变得僵硬,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专注力和耐心。
我有次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她在窗边的灯光下,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一边轻声数着流苏的数量。她不知道我在看着她,当她以为无人注意时,脸上的疲惫和痛苦全都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什么是"苦撑"。
"丽姐,你的腰疼吗?"有一次,我看她揉着腰,忍不住问道。
她笑了笑:"不疼,就是有点累。没事的,小悦,明天我们去买你喜欢的红豆糕,好不好?"
我点点头,心里却很难过。我知道她在撒谎,她的腰一定很疼。从那以后,我开始学着分担家务,尽可能地减轻她的负担。
那年冬天,为了帮赵丽省下取暖费,我在学校多待一会儿,在图书馆做完作业才回家。有时回家路上,我会故意走慢一点,这样就不会太早到家,赵丽就不会为了我而过早地开暖气。邻居家的阿姨曾问我为什么总是那么晚回家,我只是笑笑说学习忙,没敢说出真相。
我十岁生日那天,赵丽特意请了半天假,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她给我买了一本精装的《安徒生童话》,书封有些旧,显然是二手的,但里面的插图很精美。
"小悦,这本书丽姐看了好久才找到的,illustrations(插图)很漂亮,"她特意用英语说"插图"这个词,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丽姐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好东西。"那晚我抱着书睡着了,半夜醒来,发现赵丽还在灯下赶工,为了补贴因为给我过生日而少做的那部分活。
赵丽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她非常重视我的教育。她总是省吃俭用,把钱花在我的学习上。她会陪我一起做功课,虽然有些题目她也不会,但她会鼓励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常常在晚饭后坐在我旁边,一边做手工一边听我背课文。她其实听不懂那些英语单词和数学公式,但每当我卡壳时,她就会放下手中的活,专注地看着我,轻声说:"慢慢想,不着急。"
有几次我发现她偷偷在纸上记下我背诵时出错的地方,后来才知道,她会记下这些,去问隔壁教初中的李老师,然后在第二天装作不经意地提醒我。
"小悦,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有出息的人,"她常常这样对我说,"这样你就不用像丽姐一样,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对前夫的怨恨,甚至在我偶尔提起父亲时,她会说:"你爸爸也不容易,你别怪他。"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她在电话里对朋友说:"我不后悔带着孩子离开,就算再苦再累,也比看着她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强。"那一刻,我才明白她选择带我离开需要多大的勇气。
学校要交费用时,赵丽总是第一个把钱准备好,即使那意味着她要多做几个通宵的手工。有一次班里组织春游,需要交五十元,我不敢告诉她,打算自己请假不去。
她却从我的通知书上发现了这件事,二话不说就把钱给我准备好了。那个月,我注意到她的午餐从简单的面条变成了馒头配咸菜,但每天给我的饭盒里,荤素搭配从未变过。
04
在赵丽的鼓励下,我的成绩一直很好。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会城市的一所重点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赵丽激动得哭了。她握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小悦,你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丽姐这些年的辛苦,值了。"
我也哭了,紧紧地抱住她:"丽姐,这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摸着我的头,笑着摇摇头:"傻孩子,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丽姐只是在旁边看着你长大而已。"
大学四年,赵丽一直靠打零工维持生活,同时尽可能地寄钱给我。每次收到她的汇款,我都会心疼地想把钱退回去,但我知道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我的帮助。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争取奖学金,减轻她的负担。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工作,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第一次拿到工资,立刻给赵丽买了一部手机和一套新衣服。她接过礼物,嗔怪我乱花钱,但眼睛里全是骄傲。
两年后,我认识了李强——我现在的丈夫。他是公司的技术主管,为人踏实稳重。我们相处了半年后,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结婚前,我带李强回老家见赵丽。赵丽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做了一桌子菜。席间,李强主动提起:"阿姨,我们结婚后,您要不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赵丽笑着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住习惯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就不去添乱了。"
我知道她是怕给我们添麻烦,心里既感动又心疼。但我也明白她的性格,不愿强求她改变决定。
婚后第二年,我生下了儿子小浩。小浩出生后,我面临着工作和育儿的双重压力。一次偶然的机会,赵丽来省城看我们,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她主动提出帮忙照顾小浩。
"丽姐,这太麻烦你了,"我犹豫地说,"你的腰伤..."
"没事的,小悦,"她打断我,"带孩子比组装那些小玩意轻松多了。再说,我也想多陪陪小浩。"
就这样,赵丽搬来了省城,住进了我们家。她照顾小浩非常细心,会唱各种儿歌给他听,会做各种营养餐给他吃。小浩也很喜欢她,整天"奶奶长奶奶短"地黏着她。是的,小浩叫她"奶奶",虽然她其实只是我的继母。
有了赵丽的帮助,我的工作和家庭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我开始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工作,很快得到了升职加薪。生活似乎越来越好,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赵丽把我叫到一边,表情有些犹豫:"小悦,丽姐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丽姐?"我放下手中的报表,问道。
"就是...丽姐最近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她的声音很低,"医生说可能是...肝上有点问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我立刻紧张起来:"什么问题?严重吗?"
她摇摇头:"医生说现在还不确定,但建议尽快治疗。只是...治疗费用可能有点高。"
我松了口气:"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家..."
"不,小悦,"她打断我,"丽姐不想白要你的钱。我想...能不能先借一些,等丽姐好了以后慢慢还给你。"
05
我愣住了。赵丽这些年来从未向我开口借过钱,即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说明情况确实严重。
"丽姐,你别这么说,"我笑了笑,"我们是一家人,哪来的借不借。"
她摇摇头,眼里闪着泪光:"不行,小悦。丽姐不能白拿你的钱。这笔钱不小,如果...如果丽姐好不了,那就变成你的亏损了。"
我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抵触情绪。我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有些佝偻的女人,这个为我付出了大半生的女人,脑海中却浮现出她的手术费用、后续治疗费用、可能长期需要的护理费用...这一切都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丽姐,"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具体需要多少钱?"
她报了一个数字,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我脸色大变,突然大吼一声:“不行!别的都行,就这件事不能答应你!”